
第二天傍晚,家裏破天荒地燈火通明。
蕭璟明特意從市中心的日料店訂了豪華刺身拚盤。
蘇芷萱甚至開了一瓶平時舍不得喝的紅酒。
“今天咱們一家好好吃頓日料,慶祝洛白的賬號粉絲突破兩百萬!”
蘇芷萱舉起酒杯,臉上滿是紅光。
蕭璟明趕緊端起果汁,跟蕭洛白碰了一下。
“咱們洛白就是爭氣!今天那個公司來電話了,說下個係列的短劇,給洛白的片酬翻倍!”
蕭洛白穿著新買的定製小西裝,得意地晃著小腿。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買那個超大號的絕版機甲玩具啦?”
“買!明天爸爸就帶你去買!”蕭璟明笑得合不攏嘴。
我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舊書包,安靜地坐在長餐桌的最末端。
那裏連頂燈的光都照不到。
沒人注意到我。
更沒人注意到,我書包裏裝著我這些年攢下的所有零錢,兩套換洗的舊衣服,以及我的戶口本複印件。
蘇芷萱切了一塊沒人夾的邊角料壽司,隨手推到我麵前。
“硯祈,你也吃。”
她似乎心情很好,難得對我露出了笑臉。
“以後你弟弟成了大明星,你這個做哥哥的,也能跟著沾光。”
我看著那塊粘著芥末的壽司。
沒有反駁,沒有掀桌子。
我甚至對著他們,輕輕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恭喜。”
我拿起筷子,把那塊壽司塞進嘴裏。
芥末的味道直衝鼻腔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,被我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吃完飯,我背起書包。
“爸,媽,我去趟圖書館,老師讓查資料。”
蕭璟明正忙著用手機給蕭洛白修圖,連頭都沒抬。
“去吧去吧,別回來太晚,沒人給你留門。”
蘇芷萱則是在跟合作方發語音,完全沒聽見我說話。
我推開門,走進了冬日的寒風裏。
沒有回頭。
誠正律師事務所裏,顏清舒已經等了我很久。
我把書包放在她辦公桌上,拿出了那些資料。
“你要想清楚。”
顏清舒翻看著複印件,眉頭微皺。
“你才六歲,一旦啟動程序,你可能要麵臨很漫長的調查,甚至要去福利機構待一段時間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我坐在寬大的皮沙發上,雙腳懸空。
“隻要能離開那裏,去哪都可以。”
顏清舒深深地看了我一眼。
她沒有再用哄小孩的語氣,而是從抽屜裏拿出一份文件。
“我聯係了一所外地的全封閉式公益學校。”
她把文件推到我麵前。
“他們專門收留家庭情況特殊的孩子。如果你願意,我可以作為你的委托代理人,幫你辦理入學手續,並且......資助你的學費。”
我看著那份蓋著紅章的招生簡章,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。
“為什麼幫我?”
顏清舒笑了笑,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因為我不想看到一隻聰明的鳥,被困死在籠子裏。”
“手續我來跑,證據我也在收集。”
“你隻需要做一件事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堅定。
“勇敢地往前走,別回頭。”
晚上九點,我回到了那個所謂的家。
客廳裏一片狼藉,空酒瓶和外賣盒散落一地。
他們早就睡了。
我回到那個連窗戶都沒有的儲物室。
我沒有開燈。
借著走廊透進來的微光,我把房間裏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一點地清理幹淨。
我沒有帶走他們給我買過的任何一件東西。
我隻帶走了那本我自己撿廢品換來的舊字典。
第二天清晨,天還沒亮。
整座城市還在沉睡。
我背著那個舊書包,輕輕推開了家門。
門外,顏清舒的車已經停在路邊。
車窗搖下,她衝我招了招手。
寒風凜冽,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。
我站在台階上,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防盜門。
“硯祈。”
顏清舒走到我身邊,幫我拉開車門。
“前麵的路可能很難走,你確定不回頭了嗎?”
我搖了搖頭。
裹緊了身上單薄的外套。
“不回頭。”
我輕聲說,聲音被風吹散。
“那裏的燈,從來不是為我亮的。”
我坐進車裏,車門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寒冷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晨霧中,像一把利刃,切開了過去與未來的界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