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脖子上的銀鏈發燙的那天,是妻子第一次將實習生蘇白帶回來。
腦海中的憤怒被滾燙的溫度抹平,我反而殷勤地幫蘇白拿來了拖鞋。
結婚三年,我從沒對冷慕霜說過一個不字。
她讓我辭掉工作,我第二天就遞了辭呈。
她說和蘇白一起在書房加班,我就笑著幫他們訂雙人份的咖啡。
周圍的親友都說我中了邪。
我卻堅定地認為自己隻是太愛她了。
但我解釋不了為什麼每次吵架,明明委屈得快炸了,開口永遠是對不起。
直到蘇白穿著我設計的男裝高定拿了金獎,宋明月當著所有人的麵親了他的額頭。
那是我三年來第一次失態,衝上獎台打了蘇白一巴掌。
冷慕霜將我推開,滿臉失望地朝我大喊:
“你怎麼敢這麼做?”
“你還不如去死!”
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,手腳卻不聽使喚地動起來。
匕首劃過脖頸的那一刻,銀鏈崩斷了。
我跪倒在滿地碎銀中間,痛得仿佛與鏈子一起斷裂開。
痛得三年像一場被強行塞進腦子裏的夢。
過往的記憶翻湧而出,我想起了一個人。
一個在婚禮那天被我親手推開的人。
......
“林清宴,你瘋夠了沒有?”
“為了引起我的注意,連這種尋死覓活的戲碼都用上了?”
冷慕霜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滿地碎銀中的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對丈夫割傷脖頸的心疼。
她的語氣裏滿是不耐煩和篤定。
篤定我隻是在為了她剛才偏袒蘇白而爭風吃醋。
我捂著脖子上還在滲血的細長傷口,劇烈的疼痛反而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那根禁錮了我三年,讓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對她言聽計從的銀鏈,終於斷了。
三年了。
那些被強行壓製的屈辱、不甘,還有對另一個人的深重愧疚,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倒灌進我的腦海。
我抬起頭,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我叫了三年妻子的女人。
“冷慕霜,我們離婚吧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
冷慕霜愣了一下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眉頭緊鎖,隨後發出一聲極其輕蔑的冷笑。
“林清宴,你是不是腦子有病?”
“以為用離婚就能拿捏我了?”
她彎腰,從地上撿起一塊碎裂的銀片,在指尖把玩。
“這可是當年我費盡心思求來的東西,你說斷就斷了。”
“現在還拿離婚來威脅我?”
“你知不知道,沒有我,你什麼都不是。”
蘇白從她身後探出頭,那張清秀乖巧的臉上寫滿了擔憂,眼底卻閃過一絲得意。
“哥哥,你別跟冷總置氣了。”
“都是我不好,如果不是我穿了你設計的衣服去領獎,你也不會這麼激動。”
他上前一步,想拉我的手。
“你別拿死來嚇唬冷總了,她最近工作那麼忙,你不能體諒她一下嗎?”
我厭惡地側過身,躲開他的觸碰。
“別碰我,你讓我覺得惡心。”
蘇白的手僵在半空,眼眶瞬間紅了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。
配上他薄肌少年的單薄身形,顯得格外惹人憐愛。
“哥哥,我真的是好心......”
“夠了!”
冷慕霜一把將蘇白拉到身後,怒氣衝衝地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林清宴!”
“小白好心勸你,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“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深閨怨夫的樣子,哪裏還有當初追我時的一點溫柔?”
“當初是你死皮賴臉要跟我結婚的!”
“是你自己說,為了我願意放棄一切!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嘴臉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是啊,當初是我自己說的。
可那是因為隻要我一對她產生抗拒的念頭,脖子上的銀鏈就會爆發出滾燙的溫度。
那種溫度會瞬間燒毀我所有的理智,逼迫我說出那些我根本不想說的話,做出那些違背本心的事。
我閉上眼,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下徹骨的冷漠。
“冷慕霜,我再說一遍,離婚。”
“今天之內,我會搬出去。”
“明天上午九點,民政局見。”
說完,我不再理會她錯愕的眼神,撐著地站起身,徑直走向臥室。
“林清宴!”
冷慕霜在身後怒吼。
“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,以後就算你跪下來求我,我也不會再讓你回來!”
我連頭都沒有回。
跪下來求她?
那是以前那個被銀鏈操控的怪物才會做的事。
現在的林清宴,隻想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獄。
我拉出行李箱,將屬於我的幾件少得可憐的衣服扔進去。
這三年,為了迎合她的喜好,我扔掉了所有色彩鮮豔的潮牌。
衣櫃裏清一色的黑白灰,像極了我這三年毫無生氣的婚姻。
“哥哥。”
蘇白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進來,靠在門框上。
他臉上哪還有剛才的清純無辜,整理著手腕上剛買的名表,語氣裏滿是挑釁。
“你真要走啊?”
“你走了,這三年的心血可就全歸我了哦。”
“冷總不僅把你的設計署了我的名字,連你的工作室都打算交給我打理了呢。”
我收拾衣服的手頓住。
轉過頭,看著他那副小人得誌的嘴臉,突然覺得有些好笑。
“是嗎?”
“那你最好祈禱,憑你那點可憐的腦容量,能鎮得住我的工作室。”
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鏈,提在手裏。
“畢竟,偷來的東西,終究是偷來的。”
蘇白臉色變了變,隨即又揚起一抹冷笑。
“那又怎樣?”
“隻要冷總相信是我設計的,誰會在乎真相?”
“你就算去告訴全世界,別人也隻會覺得是你嫉妒我,得了失心瘋。”
我沒有反駁他,因為我知道他說的是事實。
這三年,冷慕霜在外界打造了一個完美妻子的深情人設。
而我,則是一個為了愛情甘願放棄事業,甚至精神有些失常的偏執狂。
誰會相信一個偏執狂的話呢?
我提著行李箱走出臥室,冷慕霜正坐在沙發上抽煙。
看到我真的拖著行李箱出來,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但很快被掩飾過去。
“你還真敢走?”
她冷哼一聲。
“林清宴,我賭你連三天都撐不過去。”
“到時候,你最好想清楚怎麼求我收留你。”
我沒看她,徑直走向玄關,換好鞋,打開門。
“冷慕霜。”
我停下腳步,背對著她。
“明天上午九點,帶上證件。”
“別讓我等太久。”
隨著大門砰的一聲關上,我終於徹底切斷了與這個家的聯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