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首富顧家住了三百年。
平日裏曬曬太陽,吃點貢品,偶爾替顧家擋一場災,便算盡職。
顧家人也把我養得嬌氣,出門有人撐傘,吃飯有人剝蝦。
直到顧老爺子突然病逝。
臨終前隻來得及叮囑女兒顧南喬一句:
“好好供著他。”
可他沒解釋為什麼。
顧南喬不信這些,顧夫人也隻當我是老爺子養的俊朗養子。
而顧南喬的未婚夫又請來一位神婆:
“這根本不是什麼保家仙,而是一隻吸食顧家氣運的狐妖啊。”
“他賴在顧家多年,就是為了吸幹南喬這個氣運之女,再借她的運飛升!”
顧夫人當場變了臉,命人撤掉我的供桌。
顧南喬也冷聲道:
“拿上你的東西,離開顧家。”
我正啃著桃子,聽見這話,隻覺得莫名其妙。
我若真想吸她的氣運,何必替她擋掉三次車禍、兩場商戰和一次暗殺?
他們也不知道,顧家祖祠最深處,
還藏著顧家第一代家主留下的血契。
上麵寫得清清楚楚:
顧家富貴想延續一日,便要供我一日。
供奉斷,則運勢絕。
......
“這宅子裏的陰氣,全是從這間屋子散出去的。”
靜雲師太捏著一張發黑的黃符,隨手丟在顧家那塊名貴的波斯地毯上。
她甩了一下手裏的拂塵,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身上。
“顧老太爺走得突然,就是因為這狐妖吸幹了他老人家的最後一口生氣。”
我靠在紫檀木的太師椅上,咬了一口手裏那顆汁水豐沛的脆桃。
果肉的清甜在口腔裏散開。
我連眼皮都沒抬,隻當是在聽戲。
顧夫人坐在對麵的絲絨沙發上,用手帕捂著心口,臉色因為後怕而顯得有些蒼白。
“我就知道,我就知道這小子不對勁。”
她看著我的眼神裏,沒有了往日的慈愛,隻剩下一絲防備和厭惡。
“正常人家的男兒,誰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,天天在屋裏點著香喝茶?”
她轉頭看向身邊的沈晏清,壓低了聲音。
“老爺子生前真是糊塗了,竟然把這麼個禍害當成寶一樣養在家裏。”
沈晏清貼心地替顧夫人順著後背,語氣溫潤討好。
“伯母您別難過,現在發現也不晚。”
他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,遞到顧夫人手裏。
“大師說了,他賴在顧家這麼多年,可不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。”
沈晏清的目光掃向我,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“他是想吸幹南喬這個氣運之女,再借著顧家的運勢飛升。”
“南喬現在剛接手集團,要是被他敗了運勢,顧家百年基業可就毀了。”
我咽下嘴裏的桃子,拿過旁邊的濕毛巾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沾上的果汁。
這桃子是早上剛空運過來的貢品,味道確實不錯。
至於他們說了什麼,我並沒有放在心上。
靜雲師太見我不說話,冷哼了一聲。
“妖孽,死到臨頭還敢擺譜。”
她從寬大的袍子裏掏出一麵八卦鏡,作勢要往我這邊照。
“今天貧尼就要替天行道,收了你這害人的東西。”
“行了。”
一直站在落地窗前喝著黑咖啡的顧南喬,終於開口打斷了這場鬧劇。
她放下手裏的瓷杯,轉身走了過來。
剪裁得體的高定套裙襯得她越發冷漠理智,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透著上位者的從容。
顧南喬沒有看那個裝神弄鬼的神婆,而是直接看向了我。
“程淵。”
她叫我的名字,語氣裏沒有任何情緒起伏。
“顧家養了你十年,讓你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。”
“這已經算是對得起爺爺臨終前的囑托了。”
她走到太師椅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但我不管你是大師口中的狐妖,還是爺爺留下的什麼遠房親戚。”
顧南喬理了理袖口,聲音很淡。
“我不信鬼神,隻看價值。”
“顧氏集團現在是我做主,我的家裏,不養閑人。”
我抬起頭,對上她那雙寫滿精明與算計的眼睛。
覺得有些莫名其妙。
如果我真的想吸她的氣運,上個月她在盤山公路刹車失靈的時候,我何必硬生生替她擋下那輛失控的大貨車?
還有兩年前那場差點讓顧氏破產的商戰,以及半年前在地下車庫的那次暗殺。
哪一次不是我耗損靈力替她化解的?
可惜,凡人肉眼凡胎,隻看得到眼前的得失。
“所以呢?”
我把擦過手的毛巾扔在托盤裏,平靜地問道。
顧南喬看著我這副淡然的樣子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似乎是不滿我沒有像普通男人那樣憤怒爭辯。
“所以,拿上你的東西,離開顧家。”
她下了最後的逐客令,語氣裏帶著不容置疑的優越感。
沈晏清適時地走上前來,站在了顧南喬的身邊。
“程先生,南喬已經很仁慈了。”
他微笑著看著我,擺出一副顧家未來男主人的姿態。
“換作別人,聽到你克死了老爺子,早就報警抓你了。”
“你還是趕緊收拾行李走吧,別讓大家鬧得太難看。”
顧夫人也跟著歎了口氣。
“程淵,念在你叫了我幾年伯母的份上,我不會虧待你。”
“一會兒去財務那裏領一筆錢,算是我全了咱們之間的緣分。”
她說著,別開了視線,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會沾上晦氣。
我看著這滿屋子各懷鬼胎的人,忍不住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讓我走?”
我重新靠回椅背上,找了個舒服的姿勢。
“顧南喬,你確定要讓我離開顧家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