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閉嘴!”
二哥衝過來,眼眶紅得幾乎要滴出血。
“嘉卉是我們溫家的寶貝,輪不到你在這裏指手畫腳!”
他平時最重規矩,此刻卻不顧形象地指著溫仲宣的鼻子。
溫仲宣依然不惱。
他隻是轉過身,看著始終沉默的我爸。
“大哥,你看看孩子們都被你逼成什麼樣了。”
“隻要你簽了這個字。”
“我保證,你們家現在住的這套別墅,我可以不過戶。”
“還有嘉卉那間小小的圖文店。”
他故意把“小小”兩個字咬得很重。
“我也會大發慈悲地從清算名單裏剔除出去。”
“讓她以後不至於流落街頭,好歹有個複印紙的地方能混口飯吃。”
溫仲宣把這番話說得恩賜一般。
我聽得差點笑出聲。
真是好大方啊。
拿我們溫家幾百億的資產,換我那個幾十平米的破店。
我爸的肩膀猛地垮了下去。
他就像一座瞬間被抽幹了水分的山峰。
一瞬間蒼老了十歲。
“溫仲宣。”
我爸的聲音沙啞得可怕。
“你是吃準了我為了保住他們,什麼都肯答應,對嗎?”
溫仲宣微笑著點頭。
“大哥是個聰明人。”
“用一家公司,換一家人的平安。這筆買賣很劃算。”
裴修竹立刻拿出一份補充協議。
恭恭敬敬地擺在我爸麵前。
“溫董,隻要您把主合同簽了。這份保留令愛圖文店的協議立即生效。”
他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簽字的地方。
“時間不多了。賀總那邊的資金盤還在等消息。”
整個客廳陷入了死寂。
大哥死死咬著牙,拳頭捏得咯咯作響。
他恨自己沒有更早發現公司的資金漏洞。
二哥靠在牆上,眼神空洞。
他恨自己學了這麼多年的法律,卻救不了自己的家。
我媽抱著我,哭得泣不成聲。
“伯簡。不能簽啊。那是爸留下的心血。”
我媽深知溫氏對我爸意味著什麼。
我爸閉上眼睛。
兩行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再睜開眼時,眼底隻剩下徹底的妥協與灰敗。
“我簽。”
這兩個字,重得像是一座山砸在了地上。
大哥猛地抬起頭。
“爸!”
二哥也撲了過來。
“不行!爸,我們再想想辦法,一定還有漏洞的!”
我爸擺了擺手。
動作疲憊到了極點。
“沒用的。對方準備得太充分了。”
“就當是花錢消災吧。”
他看向我。
眼神裏滿是愧疚和慈愛。
“嘉卉從小就沒吃過什麼苦。她連個文憑都沒有,以後去外麵找工作會被人欺負的。”
“至少,把她的店保下來。”
我爸顫抖著手,拿起了那支萬寶龍鋼筆。
溫仲宣臉上的笑容瞬間綻放。
那是貪婪的野獸終於咬住獵物喉嚨時的狂喜。
裴修竹也暗暗鬆了一口氣。
他極具職業素養地翻開了合同的最後一頁。
指著落款處。
“溫董。這裏。”
我看著我爸那隻常年握著高爾夫球杆的手,此刻抖得連筆都拿不穩。
筆尖懸在半空中。
墨水在空氣中凝結。
我心裏那種冷眼旁觀的閑適感,突然就被這滴眼淚燙沒了。
他們一直把我當成一個需要保護的廢物。
他們寧願交出幾百億的家產,也要保住我那間不值錢的圖文店。
這群傻子。
我輕輕推開我媽的手。
站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