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大鵬展翅般從後山掠來,穩穩落在祖師殿前。
是師父鐘長風。
他原本在閉關衝擊境界,此刻強行破關,發絲淩亂,嘴角還帶著未幹的血跡。
但他腰杆挺得筆直,手裏握著一把光芒黯淡的拂塵。
“師父!”
廢墟裏的蕭不覺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喊。
鐘長風沒有回頭看地上的徒弟們。
他隻是死死盯著裴行簡。
“十二年了,我以為你會洗心革麵。”
鐘長風的聲音透著無盡的悲涼。
裴行簡見到鐘長風,竟然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。
“師父,弟子回來了。”
他臉上的笑意終於收斂了一些,換上了一副認真的表情。
“弟子當年就說過,活人煉煞才是通往大道最快的捷徑。”
“您偏要守著那些老掉牙的規矩。”
“甚至為了一個隻會吃零食的黃毛丫頭,廢了我的修為。”
裴行簡直起身,眼神逐漸變得狂熱。
“今天,我就是要向您證明。”
“您當年的選擇,錯得有多離譜。”
鐘長風怒極反笑。
“邪魔外道,也敢妄稱大道!”
他揮舞拂塵,強行催動體內紊亂的真氣,朝著裴行簡攻去。
兩人瞬間交手在一起。
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,師父處於絕對的下風。
強行破關的反噬讓他根本無法發揮全部實力,而裴行簡的九道血煞詭異莫測。
交手不到十個回合。
裴行簡找準機會,一道血煞如毒蛇般纏住了拂塵。
他猛地一拽。
師父踉蹌一步,空門大開。
裴行簡一掌印在師父的胸口。
師父噴出一大口鮮血,身體重重砸在祖師殿的門板上。
那原本就搖搖欲墜的金光符,徹底失去了光澤。
門板被撞開了一道縫隙。
師父順勢滑落,跌坐在門檻上。
我再也忍不住,一把拉開殿門,蹲下身扶住他。
“師父。”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。
師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。
他滿手的鮮血,把我的衣袖染得通紅。
他沒有看我,而是拚命往我手裏塞進一張黃色的符紙。
“小九,快跑!”
師父一邊吐血,一邊急促地喘息著。
“這是最後一張萬裏遁形符。”
“你帶著它走,永遠別回玄門。”
“隻要你在,咱們青玄一脈就還有種。”
我看著手裏那張沾滿鮮血的符紙,眼眶發酸。
到了這個時候,他連一句責備我沒用的話都沒有。
他還在想著保全我。
裴行簡慢慢走到門檻前。
他沒有阻止師父塞給我符紙的動作,反而十分享受這生離死別的畫麵。
他抬起腳,用極其優雅的姿態,踩在了師父的後背上。
師父發出一聲悶哼,腰背被壓得向下塌陷。
“跑?往哪跑?”
裴行簡衝我笑得很燦爛。
“你師父當年廢了我一身修為才逐我下山,今天我要讓他跪著迎我進門。”
他環視了一圈四周。
看著倒在地上的沈清客、顧逾明,和廢墟裏的蕭不覺。
“現在,還有誰站得起來?”
他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問候天氣。
我沒有去接那張遁形符。
我鬆開師父的手,將最後一點薯片渣拍幹淨。
然後,我慢吞吞地站起身。
我站直了身體,越過師父,直麵裴行簡。
“師父,大師兄,二師兄,三師兄。”
我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裏。
“把耳朵捂好。”
地上的師兄們驚愕地看著我,甚至忘了呼吸。
裴行簡皺了皺眉。
他似乎覺得我破壞了他精心營造的悲劇氛圍。
“你一個隻會吃零食的廢物,也敢......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。
我緩緩抬起右手。
一個極其古老且複雜的印訣在指尖成型。
隻輕輕念出了一個字。
“破。”
下一秒,整座青玄山驟然亮起刺目的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