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"你把我衣服裝袋子裏是什麼意思?"
晏清漪站在門口,手裏還提著桂花糕的包裝盒。
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紙袋上,眉頭擰出了一道深痕。
"我把出租屋退了,月底之前搬走。"
"搬去哪兒?"
"科室宿舍有空床位。"
她把桂花糕放在鞋櫃上,走進來,聲音裏第一次有了一點不確定的東西。
"你鬧什麼脾氣?因為嘉言住院的事?他被器材架砸到了,我總不能不管。"
總不能不管。
這四個字她這輩子說過,上輩子也說過。
上輩子她在廢墟下對我說的是——你叫疼,我總不能不管。
原來在她心裏,謝嘉言的砸傷和我的命,用的是同一套話術。
"我沒鬧脾氣。"
"那你退房做什麼?"
"房租到期了,不想續了。"
她看著我,像在辨認一個陌生人。
我轉身繼續收拾桌上的雜物。
她忽然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。
那隻右手,車禍之後就沒什麼力氣了,但此刻握得很緊。
"裴修遠,你看著我說話。"
我抬頭。
她的眼睛裏有審視、有困惑,唯獨沒有慌張。
因為她不相信我會真的離開。
前世我鬧過一百次要走,一百次都被她一句話拽回來。
她太了解那個舊的我了。
可她不認識現在的我。
"晏清漪,你鬆手。"
她沒鬆。
"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?"
"沒人跟我說什麼。"
"那你最近到底怎麼了?不接電話、不回消息,連家都不回了。"
她聲音壓得很低,像怕被鄰居聽見。
可這棟樓的隔音本來就差,我能聽見隔壁打遊戲的聲音,他們也能聽見我們吵架。
前世我們在這間出租屋裏吵過無數次,每次都以我痛苦嘶吼到脫力收場。
"我沒怎麼。"我把手抽出來,"你的襯衫我洗過了,桂花糕你拿回去,我最近不吃甜的。"
"什麼時候不吃甜的了?上個月你還——"
"上個月的事我不記得了。"
她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最後從紙袋裏拿走了襯衫,轉身出去了。
桂花糕留在了鞋櫃上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見她在走廊裏停了一會兒,然後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她沒回頭。
意料之中。
第二天上班,謝嘉言已經轉到普通病房了。
我路過的時候看見晏清漪坐在病床邊給他削蘋果。
她的右手不靈活,削出來的皮斷斷續續的,蘋果被刨得坑坑窪窪。
謝嘉言笑著接過去,"師姐你這刀工還不如我用左手。"
"湊合吃。"她也笑了。
那個笑很輕鬆,眼角的紋路都舒展開了。
我在門口站了不到兩秒就走了。
不是心酸。
前世該酸的都酸完了。
我隻是在確認一件事——這輩子,她對他還是一樣的,溫柔、自然、不設防。
對我呢?
她對我的每一分溫柔都像在還債。
削蘋果的時候笑不出來,遞桂花糕的時候問不出今天過得好不好。
下午接到一個電話,是晏清漪的父親。
前世他對我挺好的,老人家不知道女兒心裏裝的是別人,一直把我當親兒子疼。
但他去世得早,沒撐到我發瘋的那幾年。
"修遠啊,清漪說你們最近鬧別扭了?"
"沒有,爸,您別聽她的。"
"真沒有?那你周末來家裏吃飯,我燉了你愛喝的排骨湯。"
"好。"
掛了電話我改簽了下周一飛南城的機票。
周末去吃這頓飯。
算是告別。
周六到了晏家,嶽父拉著我的手問東問西。
客廳裏多了一雙男式拖鞋,淺灰色的,碼數比我的大一號。
"爸,這拖鞋誰的?"
嶽父愣了一下,"哦,是嘉言的,上回他來做客落下的,我還沒來得及讓清漪帶回去。"
謝嘉言來過家裏。
還留了拖鞋。
我端著湯碗,喝了一口,很燙。
晏清漪從廚房走出來,手裏還端著剛洗好的水果,看見我坐在沙發上,動作停了一下。
"來了怎麼不叫我?"
"你在忙。"
她放下水果盤,擦了擦手,走過來坐在我旁邊,隔了半個沙發的距離。
嶽父看看她又看看我,笑著去廚房拿碗筷了。
客廳隻剩我們兩個。
我把碗放下。
"晏清漪。"
"嗯?"
"謝嘉言的援外申請你幫他交了嗎?"
"交了,審批中。"
"你的呢?"
"也交了。"
她看向我,語氣裏帶著試探。
"你之前不是說讓我去嗎?"
"我說了。"
"那你現在是不是反悔了?"
我看著茶幾上那雙淺灰色的拖鞋,起身拿過來疊好放進鞋櫃。
"沒反悔,你去吧。"
"我等你走了再搬東西。"
她臉上的表情變了,像是一巴掌扇在了棉花上,找不到著力點。
"裴修遠,你到底想怎樣?"
"我想離婚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