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查完房回來,晏清漪還在辦公室。
她的右手搭在桌上,食指和中指不自覺地蜷縮——那是車禍留下的後遺症,神經受損,精細動作再也做不了。
曾經全院最年輕的胸外科主刀,現在隻能轉去做行政和教學。
我看著那隻手,想起她在廢墟下替我擦眼淚的動作。
那些指節沾滿了血,一點點蹭過我的臉頰,力氣輕得像怕把我弄碎。
可她說的是——下輩子,別再叫我了。
"修遠。"
她忽然開口,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出院小結。
"嘉言申請了援外醫療隊的項目,缺一個有行政經驗的帶隊,院裏推薦了我。"
"時間可能比較長,三個月起步。"
我放下手裏的筆,"去吧。"
她頓了一下。
大概是沒想到我答得這麼快。
前世這種時候,我會砸東西,會失控,會質問你就是想去找他對不對。
然後她會沉默,會妥協,會帶著滿臉疲憊留下來。
但我不鬧了,她反而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"你不問具體去哪兒?"
"你自己的事,不用跟我報備。"
辦公室安靜了幾秒。
她像是要說什麼,手機先響了。
屏幕朝上,來電顯示三個字:謝嘉言。
她拿起來接了,聲音壓低。
"嗯,名單的事我跟院辦說......行,晚上開會再定。"
掛了電話她才發現我已經走了。
下班的時候我在停車場碰見謝嘉言。
他靠在晏清漪的車旁邊等她,看到我走過來,嘴角彎了彎。
"姐夫,師姐今天開會可能晚一點,要不你先回去?我幫她跟你說一聲。"
"不用幫我說。"
我按了自己那輛車的遙控鑰匙,尾燈閃了兩下。
三個車位之隔。
他愣了一下,又恢複了那副無辜清澈的表情。
"姐夫最近好像瘦了好多,師姐都沒注意到嗎?女人就是粗心。"
"要是我的話,肯定每天都盯著。"
這話聽著像關心,可從他嘴裏說出來,每個字都在提醒我——她不在意你。
前世我會被這種話紮得遍體鱗傷。
現在隻覺得好笑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,發動引擎。
"謝醫生,你盯不盯著我不重要。"
"重要的是,你快不用等她了。"
後視鏡裏他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我沒多看,車子駛出停車場。
回到出租屋,我把那份離婚協議從包裏拿出來,攤在桌上。
簽名欄隻有我的名字。
晏清漪那一欄還空著。
手機亮了一下,是她發來的消息。
"今晚不回去了,會開得晚。"
以前她說不回來,我會連著打十幾個電話,最後一個語音一定帶著崩潰的情緒。
我把消息往上劃了劃。
最近一個月的聊天記錄,全是這種單方麵的通知。
她不回來,我說好。
她加班,我說好。
她跟謝嘉言出差兩天,我也說好。
她大概覺得我終於懂事了。
不,晏清漪。
我隻是不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