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和傅南喬隱戀五年,她說宗族規矩重,長輩未點頭前,不能傳出半點風聲。
我將所有合照鎖進加密相冊,她送的戒指隻敢串在項鏈上,貼著胸口藏好。
傅氏老宅每年除夕設家宴,今年她忽然鬆口。
"你來吧,坐外廳等著,我找機會向爺爺引薦你。"
除夕夜我穿了她最喜歡的那套西服,早早候在外廳。
內廳傳來碰杯聲和笑語。
隔著一道屏風,我聽見有人問:
"南喬,今年怎麼帶了個小夥子回來?"
我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下一秒,她的聲音穩穩落下:
"嗯,這是宋瑾瑜,我男朋友。"
內廳頓時笑語連連。
長輩們說這位上個月剛從法國調回來的品牌總監,與長孫女最是般配。
爺爺更是連說三個好。
宴席散場,我端著一杯涼透的茶,在後院回廊截住她。
"南喬,你說過今年引薦給爺爺的人是我。"
她歎了口氣,把風衣披在我肩上。
"宋瑾瑜那邊長輩先認了,順勢而已,你再等等,下次一定。"
可是南喬。
我已經等過了五個除夕。
每一次的下次都沒有盡頭。
那道屏風隔著的,從來不是我和你的家人。
是我和你。
......
“下次是哪次?”
我盯著她肩頭那點還沒融化的落雪。
聲音啞得像吞了砂紙。
傅南喬眉頭微蹙。
她抬起手,用帶著體溫的指腹蹭去我眼角的濕意。
動作極其自然。
語氣依然溫柔得滴水不漏。
“玄度,今天的情況你也聽到了,爺爺很看重宋家。”
“集團最近在爭南區的那塊地,宋瑾瑜的父親能說上話。”
“我隻是順著長輩的意思認下來,走個過場。”
她雙手扶住我的肩膀,微微低頭平視我的眼睛。
“你懂事一點,別在今天這個日子鬧脾氣。”
懂事。
這五年,我聽得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字。
因為懂事,我把二十幾歲的青春藏在地下。
因為懂事,我連看病掛號都不敢填她的緊急聯係人。
我扯了扯嘴角,剛想把肩上的風衣還給她。
回廊另一頭傳來沉穩的皮鞋聲。
“南喬,爺爺叫你過去開酒呢。”
宋瑾瑜穿著高定白色西裝,披著純黑的羊絨大衣。
像一隻驕傲的孔雀,停在我們三步開外的地方。
傅南喬扶著我肩膀的手,瞬間像觸電般收了回去。
她轉過身,擋在我麵前。
“這就來。”
宋瑾瑜的視線越過她的肩膀,落在我身上。
目光在我披著的那件女士風衣上停頓了兩秒。
他並沒有歇斯底裏,也沒有質問。
隻是掩著嘴,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南喬,你對下屬真是體恤。”
“大除夕的,還讓生活助理在外麵挨凍。”
傅南喬沒有反駁這個身份。
她甚至微微側過身,順著宋瑾瑜的話接了下去。
“他幫我整理幾份明天的拜訪名單,馬上就讓他回去。”
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衣角。
指甲掐進掌心,用鈍痛來阻止自己發抖。
我是集團企劃部的主管,不是她的生活助理。
但在宋瑾瑜麵前,她連我的職位都要降級。
宋瑾瑜走近了兩步,極其自然地挽住傅南喬的手臂。
“對了,剛才吃飯的時候,我突然特別想吃城南的桂花齋。”
他偏過頭看傅南喬。
“往年除夕,我爸都會排隊給我買的。”
傅南喬垂下眼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今天除夕,店裏估計要排很久。”
“沒關係,讓這位助理跑一趟吧。”
宋瑾瑜微笑著看向我,語氣客氣卻不容置疑。
“辛苦你了,多買兩盒,回去了我給你發個大紅包。”
傅南喬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。
外頭正下著鵝毛大雪,氣溫已經降到了零下七度。
從老宅到城南,一來一回至少要兩個小時。
我以為她會拒絕。
她卻歎了口氣,用眼神對我發出安撫的信號。
“去吧,玄度,路上開車慢點。”
“賬單明天走我的私賬報銷。”
她連一句多餘的囑咐都沒有。
就為了滿足宋瑾瑜隨口的一句想吃,把我推進了漫天風雪裏。
我看著她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痙攣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。
“傅總,我這就去。”
我把她的風衣脫下來,恭敬地遞回給她。
冷風瞬間灌滿我的衣領,我凍得骨頭都在發疼。
傅南喬接過風衣,眉頭皺得更深。
但她什麼都沒說,任由宋瑾瑜挽著她,轉身走回了溫暖如春的內廳。
我一個人走出老宅。
車子因為天冷拋錨了。
我在雪地裏走了半個小時,才攔到一輛願意去城南的出租車。
桂花齋門口排了很長的隊。
我站在寒風中,睫毛上結滿了冰霜。
五年前的除夕,也是這麼大的雪。
傅南喬剛創業,資金鏈斷裂,我們擠在一間沒有暖氣的地下室。
我想吃糖炒栗子。
她跑了三條街,把栗子揣在懷裏捂著帶回來。
一邊給我剝,一邊親吻我凍紅的指尖。
她說:“玄度,以後哪怕是天上的星星,隻要你想,我都給你摘。”
現在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傅總。
卻連一點溫度都不肯分給我了。
買完糕點回到老宅,已經是淩晨一點。
傭人告訴我,大小姐和宋少爺在二樓的暖閣守歲。
我提著已經冷透的糕點盒,走到二樓樓梯口。
暖閣的門半掩著。
落地窗前,傅南喬和宋瑾瑜並肩站著。
外麵的夜空正綻放著絢麗的煙花,照亮了他們交疊在一起的身影。
傅南喬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絲絨盒子,打開。
是一塊璀璨奪目的限量版名表。
她親手給宋瑾瑜戴上。
宋瑾瑜轉過身,微低下頭,在她側臉上親了一下。
傅南喬沒有躲開,反而伸手攬住了他的腰。
我站在陰影裏,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用紅繩串著的舊戒指。
突然覺得無比可笑。
我沒進去打擾他們。
把桂花糕交給傭人,一個人去了後院的下人房。
房間裏沒有暖氣,隻有一張硬板床。
我抱著膝蓋坐了一宿。
直到天亮。
手機屏幕亮起。
是一條微信語音。
“玄度,謝謝你的桂花糕,南喬說你辦事最妥帖了。”
宋瑾瑜的聲音清朗悅耳。
緊接著,是一張照片。
兩雙交疊的手,十指緊扣。
背景是傅南喬那輛邁巴赫的後座。
我關掉手機屏幕,站起身。
僵硬的雙腿像踩在棉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