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靠在冰冷的鐵皮櫃上,濃煙已經漫到了胸口,嗆得我連聲咳嗽,心裏卻前所未有的平靜。
我甚至能想象出他們外在麵僵住的表情。
一邊是養了十八年、嬌弱可憐的寶貝養女。
一邊是他們眼裏處處添亂的親生女兒。
其實也不難選。
傭人扯著嗓子又喊了一遍:“各位拿個主意!隻能先救一處!拖得越久,兩邊都越危險!”
花房方向傳來盛星瑤帶著哭腔的求救,聲音格外可憐:“爸爸,大哥,救我……我腿好疼,我好怕……”
大哥幾乎是下意識就要開口:“先救……”
話到嘴邊,他卻猶豫了。
選擇一個,就意味著放棄另一個。
爸爸的聲音沉穩得多:“先救星瑤,火一時還燒不進工具房,但星瑤受了傷,在火場裏避無可避。”
媽媽捂著臉蹲在地上,哭聲壓抑又破碎:“那寧寧呢?星瑤是我一手拉扯大的,可寧寧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啊……”
二哥站在火光裏,臉上明滅不定,卻始終沒說話。
工具房裏的濃煙越來越重,我咳了兩聲,眼前開始發花。
反正左右都是死,早死晚死都一樣。
與其等他們磨磨蹭蹭抉擇完,再讓我多遭半小時罪,不如讓我痛快替他們選了。
省得大家都麻煩。
我清了清發啞的嗓子,開了口。
隔著劈裏啪啦的燃燒聲,聲音不大,卻清清楚楚鑽進每個人耳朵裏。
“你們先去幫盛星瑤,不用管我。”
外麵那些還在猶豫的人,都僵在了原地。
連花房裏的哭喊聲都停了一秒。
我靠在冰冷的鐵皮櫃上,後背被烤得發燙,喉嚨幹得快要冒煙。
“宴寧!你胡說八道什麼!”
三哥的聲音帶著少見的慌,他往前衝了一步,差點撲到火裏,被大哥伸手死死拽住胳膊。
“你瘋了!進去就是送死!”
“那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她困死在裏麵啊!”三哥紅著眼掙紮,“她是我們親妹妹!”
“我知道!”大哥的聲音也啞了,死死攥著他的胳膊,手背上青筋暴起,“但你現在衝進去,不僅救不了她,還會讓爸媽擔心!”
兄弟倆僵持在火光裏,一個比一個臉色難看。
“她自己說的,讓我們先救星瑤。”大哥的聲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她一向倔,我們先把星瑤救出來,再返回來救她,來得及。”
我在裏麵聽得清楚,卻不會再覺得委屈了。
沒關係的,你們已經拋棄了我二十七次,也不差這一次。
很快,救援隊員抬著破拆工具轉身,快步走向了花房方向。
金屬切割的刺耳聲響很快傳了過來,伴隨著盛星瑤劫後餘生的哭腔,還有媽媽鬆了口氣的安慰聲。
工具間這邊則徹底安靜了。
濃煙順著口鼻源源不斷往肺裏鑽,嗆得我連咳的力氣都沒了。
喉嚨裏火燒火燎的,意識反倒輕飄飄地往上浮。
恍惚間,我好像又看見半空裏那個紅色的數字,正在慢慢歸零。
我好像真的快要解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