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地底的心跳聲持續了整整一分鐘。
隨著我的呼吸加快,那心跳聲也越來越急促。
直到我一腳踩在地下室的鐵門上,聲音才猝然消失。
我背脊發涼。
廢品站地底到底埋著什麼?
為什麼會有和我同頻的心跳?
第二天一早。
我還沒從昨晚的震驚中緩過神來,廢品站門口就傳來一陣哭喊聲。
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正抱著一隻破繡繃,蹲在路邊抹眼淚。
她是隔壁非遺刺繡店的小薑。
“我不學了!”
“我根本就不是這塊料!”
小薑一邊哭,一邊要把手裏的繡繃往垃圾桶裏扔。
我連忙衝過去搶了下來。
繡繃上刺著半隻鳳凰。
羽毛精細,針法巧妙,但鳳凰的眼睛位置卻是一片空白。
就在我碰到繡繃的瞬間。
一道淡紫色的光芒猛地從繡架上迸發出來。
那光芒斷成兩截。
一截留在繡繃上,一截懸在半空。
半途!
又是半途!
“師父罵得對......”
小薑抽泣著。
“這祖傳的‘雙麵亂針繡’早就失傳了。”
“我補不出來最後這雙眼睛,我就是個廢物!”
我看著那個斷裂的紫色半途。
小薑為了這幅作品,熬了整整三個月。
隻差最後這雙眼睛,她就能拿到國潮大賽的入圍資格。
但她被師父一句“毀了祖宗手藝”徹底打碎了信心。
“這東西,我回收了。”
我輕聲道。
“小薑,看著。”
我緊緊握住繡繃。
紫光大盛。
嗡!
周圍的空間瞬間扭曲。
我再次跌入了未完成場景中。
這是一間古色古香的繡房。
小薑手握繡針,額頭上全汗水。
對麵的老繡娘冷酷地拂袖而去。
“連眼睛都繡不好,你滾吧!”
小薑癱坐在地上,手裏的針掉在地上。
就在我準備上前幫她接續針法的瞬間。
場景的邊緣。
那個最陰暗的角落裏。
突然憑空多出了一道人影。
那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。
背影佝僂,手裏拿著煙鬥。
老周!
失蹤了整整三年的老周!
我腦子瞬間一片空白。
“師父?!”
我狂喊著衝過去。
老周站在未完成場景的邊緣。
他的身軀不是實體,而是一道虛幻的影子。
他沒有回頭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小薑未完成的繡品。
“師父!你在哪?這三年你去哪了?!”
我想要抓住他的衣服。
但我的手直接從他的虛影裏穿了過去。
半途場景......居然能連接過去的時間碎片!
老周不是幻覺!
他是真實停留在某個未完成時間裏的痕跡!
老周的虛影緩緩轉過頭。
他的臉籠罩在迷霧裏,看不清表情。
隻有那雙眼睛,透著無比複雜的目光。
他看著我。
嘴唇微微張合。
沙啞的聲音在整個場景裏回蕩:
“林未......”
“別續完自己。”
別續完自己?
什麼意思?
我不就是個零半途體質的普通人嗎?
我不續完自己,我不回收半途,我就會消失啊!
還沒等我問出口。
老周的虛影突然像煙霧一樣潰散開來。
“師父!”
我大吼一聲。
場景劇烈震蕩。
紫色的光芒瘋狂爆發。
我被迫回過神來。
我依然站在小薑麵前,雙手死死握著繡繃。
我咬緊牙關,將強行抽出的完成勢能融入繡針。
在小薑震驚的目光中。
我拿起繡針,在鳳凰的眼睛位置,飛快地刺出了最後兩針!
雙麵亂針!
左眼為日,右眼為月!
那一隻原本死氣沉沉的鳳凰,在最後兩針落下的瞬間,仿佛活了過來!
極具衝擊力的國潮美感瞬間爆棚!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
小薑捂住嘴,眼淚狂流。
“這真的是雙麵亂針!”
“你......你怎麼會這種針法?!”
我將繡布遞給她。
“不是我會。”
“是你本來就會,你隻是差了最後一針的勇氣。”
小薑緊緊抱著繡布。
兩個小時後。
小薑將這副作品上傳到了國潮大賽官網。
瞬間引發轟動!
“神仙針法!”
“這絕對是今年國潮大賽的黑馬!”
“這雙眼睛簡直絕了!”
幾個大牌國潮設計師連夜發來合作邀約。
小薑直接出圈!
她衝回廢品站,興奮地手舞足蹈。
而我坐在破椅子上,看著自己的雙手。
手背上的透明退去了一大截。
甚至比之前還要結實。
但我心裏沒有任何喜悅。
老周的那句話,像是一把重錘,死死砸在我心頭上。
“別續完自己......”
我到底是誰?
如果我不是天生的零半途體質。
如果我回收的所有半途,都在拚湊著什麼......
那老周為什麼不讓我續完?
如果我真的續完了自己。
會發生什麼?
夜幕再次降臨。
廢品站裏寒風呼嘯。
我一步步走向廢品站最裏麵的地下室入口。
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靜靜躺在地板上。
月光透過破爛的屋頂灑下來。
地底之下。
那道微弱的光芒再次泛起。
這一次。
光芒透過了鐵皮的縫隙。
在空氣中勾勒出了一個巨大的、斷裂的紫色與金色交織的輪廓。
那輪廓蜿蜒盤旋。
懸浮在地底的陰影裏。
形狀......
像是一個蜷縮著的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