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職沈氏集團的第一天。
我被帶到了辦公區域最角落的工位。
這裏緊挨著洗手間和打印機。
光線陰暗。
桌上積著一層薄灰。
沈臨站在大辦公區的中央。
拍了拍手。
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“大家停一下手裏的工作。”
他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溫和笑容。
“介紹一位新同事。”
“林默,我大學同學,經驗非常豐富。”
“以後大家多照顧照顧他。”
話聽起來極其客氣。
全組員工微笑著鼓掌。
打量我的眼神裏卻帶著敷衍。
我站在角落裏。
看得清清楚楚。
沈臨說出“經驗豐富”四個字時。
嘴角往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弧度。
那是屬於獲勝者的傲慢。
也是接棒成功後的滿足感。
在他的眼裏。
我不過是一個剛剛為他測試完“婚姻最優解”的工具人。
我坐回工位。
按下電腦開機鍵。
一抬頭。
正好透過透明的玻璃牆。
看見對麵沈臨那間寬敞明亮的獨立辦公室。
他就坐在裏麵。
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一目了然。
我收回視線。
從口袋裏掏出早晨買的三張刮刮樂。
這是用婚禮上刮中的五十塊錢買的。
三種不同的類型。
分別放在鍵盤的左邊、中間、右邊。
我拿出一角硬幣。
刮開第一張。
中獎十元。
刮開第二張。
中獎五元。
刮開第三張。
中獎五元。
三張全中。
雖然金額極小。
一共隻有二十塊。
但我心裏徹底有了底。
殘留的運勢不僅存在。
而且可以被我主動觸發。
隻是現在的量太少了。
0.1%的殘渣。
隻能影響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想要真正撼動沈臨。
我需要更多抽離。
我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開始對“殘留記錄法”進行升級。
我把三次被抽離的經過逐一拆解。
高考誌願提交前一秒。
初戀牽手前一秒。
婚禮現場回答“我願意”前一秒。
一行行字在屏幕上閃爍。
我突然發現了一個規律。
所有的抽離。
都精準發生在“幸福觸手可及”的最高峰。
越接近幸福。
抽離時的物理疼痛就越劇烈。
而殘留在我身上的運勢碎片。
似乎也相對越純粹。
係統在榨取我的最高光時刻。
把最好的一麵拿去填補沈臨。
隻給我留下一點渣滓。
想要獲得更多殘渣。
我就必須再次觸碰“幸福”或者“成功”。
快到中午時。
沈臨走出了辦公室。
他手裏捏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。
徑直走到我的工位前。
把文件夾重重放在我桌上。
“林默。”
沈臨俯下身。
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這個項目交給你。”
“海外新能源供應鏈的拓展計劃。”
“做好了,我直接提拔你當副組長。”
周圍幾個同事偷偷看過來。
眼神裏帶著幸災樂禍。
我翻開文件夾。
粗略掃了兩眼。
心裏立刻明白了。
這是一個死局。
資金鏈斷裂、供應商資質有瑕疵、法務風險極高。
這是沈臨自己甩不掉的爛攤子。
也是他拿來惡心我的圈套。
“怎麼?”
沈臨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嫌難度大?”
我抬起頭。
看著他的眼睛。
如果我把這個項目做成了。
在即將收尾、功成名就的那一刻。
沈臨一定會像以前一樣。
發動“接棒”機製。
搶走我所有的成果。
我再次被抽離。
獲得0.1%的殘留。
如果我故意把這個項目做砸。
沈臨為了維持他“體麵老同學”的人設。
必然會給我某種“補償”。
比如給一套新資源。
或者帶我接觸核心商業決策。
無論選哪一條路。
我都能拿到籌碼。
但我選第二條。
我要主動做砸它。
隻有靠得足夠近。
我才能看清沈臨接棒的底層邏輯。
“沒問題。”
我合上文件夾。
“我接了。”
接下來的三天。
我開始瘋狂加班。
但我所有的精力。
都用在了故意製造隱患上。
我跳過了最關鍵的風險審查。
直接和資質有問題的那家供應商簽了意向書。
第五天。
隱患徹底爆發。
供應商資金鏈斷裂跑路。
前期投入的三百萬定金打了水漂。
消息傳回公司。
整個部門一片嘩然。
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充滿了鄙夷。
“還以為多厲害呢。”
“第一天就搞砸幾百萬。”
“沈總怎麼招了這麼個廢物進來。”
我坐在工位上。
麵無表情地看著玻璃牆內的沈臨。
他掛斷電話。
臉色看起來十分難看。
但他眼神深處。
卻沒有一絲真正的憤怒。
沈臨推開辦公室大門。
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“林默。”
他聲音冷淡。
“進來。”
我站起身。
在所有同事的注視下。
走進了那間寬敞的辦公室。
沈臨隨手關上了門。
拉下了玻璃牆上的百葉窗。
外麵的聲音瞬間被隔絕。
他坐回辦公椅上。
看著我。
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“林默啊。”
沈臨搖了搖頭。
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失望。
“你還是老樣子。”
“做事衝動,不考慮後果。”
他沒有發火。
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說。
沈臨拉開右手邊的抽屜。
從裏麵拿出一份蓋著公章的厚合同。
遞到我麵前。
“這塊地皮的收購案,是我親自盯著的項目。”
“你拿回去幫我看看。”
“算是我給你個戴罪立功的機會。”
我接過合同。
剛準備開口。
視線落在合同末尾的簽名處時。
整個人突然僵住了。
那行字的正下方。
浮現出一行極小的半透明文字。
隻有我一個人能看見:
【正式版關鍵誤差:0.1%。】
我的心跳瞬間加速。
手心滲出了細密的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