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次日清晨。
城運集團總部大樓前彩旗飄揚,人頭攢動。
今天是城運集團一年一度的“智慧城市開放日”。
大批市民和媒體記者湧入一樓挑高二十米的大廳。
林遲脫下了外賣黃馬甲,換上一套洗得發白的襯衫,混在參觀的人群中。
大廳正中央,懸掛著一塊巨大的高精LED屏幕。
屏幕上實時滾動著密密麻麻的數據和城市地圖。
正中央跳動著八個藍色大字:
【城市效率優化係統】
台上,一位身穿定製西裝、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正拿著麥克風。
他叫程硯。
城運集團“城市效率部”總監。
程硯麵帶微笑,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:
“大家請看,通過我們最新的AI流量算法,我們可以將全城的公共資源進行最優化配置。”
“讓最有價值的人,優先獲得時間;讓最高效的區域,獲得最多的資源。”
“這就是科技賦予這座城市的公平。”
台下響起熱烈的掌聲。
林遲站在人群最後方,看著屏幕上閃爍的數據,心頭卻泛起陣陣惡心。
什麼最優化配置。
這不就是把從普通人身上搶來的三秒,冠上了高大上的名字嗎?
就在這時。
林遲耳邊突然傳出一陣極其細微的雜音。
滋滋——
那聲音不像是來自空氣,倒像是直接作用在他的耳膜上。
林遲身子一震。
他順著聲音來源看去,發現聲音是從頭頂的通風口傳出來的。
那是一道極度虛弱、帶著斷斷續續電音的聲音:
“遲......林遲......”
“別......相信......他們......”
林遲瞳孔驟縮。
那是父親的聲音。
絕對不會錯。
父親的聲音怎麼會從城運集團的通風係統裏傳出來?
林遲心臟劇烈跳動起來。
他顧不上許多,趁著人群被台上的演講吸引,悄悄溜進了旁邊的安全通道。
他順著樓梯一路向上。
越往高層走,耳邊的雜音就越明顯。
走到三十樓的VIP休息區時,走廊裏靜悄悄的。
林遲閃身躲在一扇半掩的重型木門外。
門內,程硯正坐在皮質沙發上,手裏端著咖啡。
而程硯對麵的桌上,擺著一台透明的專用終端設備。
林遲透過了門縫,屏住了呼吸。
那台終端設備上,顯示的根本不是什麼交通流量圖。
而是一幅巨大的、帶著血紅色管道的“三秒回流圖”。
無數細小的紅色光點,正源源不斷地從舊城區、地下道、普通住宅區被抽走。
然後打包彙聚,像輸血一樣注入市中心高端商圈、豪華寫字樓和私人醫院。
林遲看得渾身發涼。
原來高端商圈的電梯永遠不用等,富人的車道永遠是綠燈,根本不是什麼運氣。
而是城運集團在背後抽幹了舊城區窮人的時間。
把普通人的人生可能性,集中剝奪,然後賣給富人。
“出來吧,別躲了。”
室內突然傳來程硯冷淡的聲音。
林遲心頭一驚。
他還沒來得及撤退,兩名高大的黑衣保安已經一左一右堵住了他的退路。
門被徹底推開。
程硯抿了一口咖啡,抬眼看向林遲,眼神裏沒有絲毫意外。
“林遲,22歲,星海外賣員。”
程硯放下咖啡杯,淡淡開口:
“你以為你昨晚那些小動作能瞞過係統?”
“每次偏愛發生,你都能引發區域性的數據波動。”
“你就是我們要找的‘優先體’。”
林遲死死盯著程硯,雙拳緊握:
“你們在抽走舊城區的時間!你們這是違法!”
程硯輕笑了一聲,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的笑話。
他站起身,走到林遲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:
“違法?我們是在優化城市。”
“窮人的三秒鐘能幹什麼?無非是多刷三秒短視頻,多說幾句廢話。”
“但把這三秒給一位身家百億的CEO,他就能多簽一份上千萬的合同,給這座城市創造更多的稅收。”
“這才是最合理的分配。”
“你住的舊城區,天天擁堵,商鋪倒閉,地價低廉,這都是係統調控的結果。”
程硯從抽屜裏拿出一張支票,推到林遲麵前。
“三十萬。”
“你妹妹林小滿的罕見病,手術費缺口正好是三十萬吧?”
“加入我們,成為城運集團的專屬‘優先體’。配合我們做數據采集。”
“這筆錢,立刻打進醫院的賬戶。”
林遲看著那張支票,呼吸變得沉重。
三十萬。
妹妹的救命錢。
隻要他點點頭,妹妹就有救了。
可是,一想到昨晚那個差點被撞飛的老人,想到被剝奪了重要麵試機會的女孩。
如果他答應了,以後整個舊城區的人,都會成為被抽幹光陰的牲口。
林遲猛地抬起頭,眼神冰冷:
“用別人的命換來的錢,我嫌臟。”
程硯的笑容慢慢收斂,臉色陰沉下來:
“林遲,別給臉不要臉。”
“你以為你在拯救世界?你不過是個被係統選中的幸運兒罷了。”
“你想還債?你每還回去一秒,係統就會加倍從舊城區抽走更多。”
“你越想還,舊城區死得越快。”
林遲咬牙切齒:“你到底把三秒機製當成什麼了!”
程硯冷冷地看著他,突然湊到林遲耳邊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:
“想知道答案?去問你父親啊。”
“哦,我忘了,你見不到他了。”
“因為你父親五年前根本不是失蹤。”
“他被係統吞噬,變成了紅綠燈。”
林遲如遭雷擊,猛地抬起頭:
“你說什麼?!”
程硯揮了揮手,兩名保安立刻架住林遲,將他硬生生拽出了房間。
玻璃門在身後重重合上。
林遲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,大腦一片空白。
父親不是失蹤......
父親變成了紅綠燈?
這到底是什麼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