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陳嶼一前一後回到了我們自己的家。
屋裏飄著濃鬱的雞湯香味。
陳嶼係著圍裙在廚房裏忙碌。
他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走出來,臉上掛著招牌式的溫柔笑容。
“晚星,洗洗手喝湯吧。”
“你媽走了,以後有我照顧你。”
我兜裏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。
我沒有立刻看,而是順從地走過去坐下。
“好,謝謝老公。”
我抬起頭,衝他甜甜地笑了笑。
我在心裏默默數著。
這是他今天第三次露出這種招牌笑容。
眼睛彎曲的弧度,嘴角上揚的位置,和往常一模一樣。
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精準機器人。
我背過身,拿出手機看了一眼。
是舊手機裏的群聊消息。
張蘭:【她回家了沒有?陳嶼你殷勤點。】
陳嶼:【已經回家了,情緒穩定,可以執行親密接觸任務。】
周婉:【表現好一點,別讓她起疑。】
林建國:【趕緊讓她把心情調理好,別耽誤了下個月過戶的事。】
看著這些文字,我心裏隻有一陣陣反胃。
我強壓下惡心,端起湯喝了一小口。
“陳嶼,我想跟你商量件事。”
陳嶼在我對麵坐下,眼神溫柔。
“你說,跟我還客氣什麼。”
我垂下眼簾,夾雜著一絲傷感和猶豫。
“我想把媽留的那套老房子賣了。”
陳嶼的眉毛瞬間挑了一下。
他眼神裏閃過一抹掩飾不住的渴望。
那套老房子地段極佳,市價至少四百多萬。
但他很快壓下了那股貪婪。
他伸手握住我的手,義正詞嚴地搖頭。
“晚星,那可是媽留給你的念想啊。”
“咱們不能賣,賣了你以後想媽了去哪兒看?”
“聽我的,再難咱們也咬牙撐著,絕對不賣房。”
我看著他真誠的臉,心裏冷笑連真。
他當然想要那套房子。
可他不敢。
因為群裏的指令寫得清清楚楚:
【阻止她賣房,等25歲簽字後自動過戶給公司。】
他在忠實地執行著周婉的命令。
“還是老公對我好,什麼都替我考慮。”
我靠進他懷裏,嬌嗔地說道。
陳嶼順勢抱住我,輕輕拍著我的後背。
“傻瓜,我不對你好對誰好。”
我看了一眼他放在桌上的手機。
“對了老公,把你手機給我用一下唄。”
“我手機快沒電了,想看一眼咱們以前出去玩的照片。”
陳嶼的身體瞬間僵硬了一下。
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將手機一把搶了過去。
“看照片幹什麼,改天我整理好了發你。”
他動作太大,甚至不小心撞翻了湯匙。
看到我詫異的眼神,陳嶼神色閃爍,尷尬地解釋。
“我......我手機裏有些公司商業機密,還有私人隱私。”
“晚星,兩個人在一起也要有隱私空間的。”
我眼眶瞬間紅了。
“隱私?你是我老公,有什麼是我不能看的?”
“你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?你是不是嫌棄我了?”
我一邊哭,一邊抓著他的手臂撒嬌胡鬧。
陳嶼被我纏得沒辦法。
更重要的是,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我餘光掃過。
鎖屏界麵彈出了微信提示。
周婉:【她開始懷疑了,趕緊加強安撫,別搞砸了!】
陳嶼額頭滲出了冷汗。
他趕忙把我抱得更緊,柔聲哄勸。
“瞎說什麼呢!我心裏隻有你一個人。”
“我是怕你看了照片又想媽,心裏難受。”
我順勢把臉埋在他的胸口,失聲痛哭起來。
“我好想媽媽啊......陳嶼,我隻有你了......”
陳嶼長舒了一口氣。
他以為自己成功把我騙過去了。
他輕輕撫摸著我的頭發。
“別哭,有我在呢。”
我趴在他懷裏,眼淚瞬間收止。
我睜著清醒而冷酷的眼睛,死死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。
陳嶼比我想象的還要蠢。
隻要順著群裏的指令走,他就完全被我玩弄於股掌之間。
深夜。
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。
陳嶼正在洗澡。
我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,拿起了陳嶼的手機。
我走到浴室門外。
借著磨砂玻璃的遮擋,我拉起擱在架子上的陳嶼的手指。
按下指紋。
鎖屏解鎖成功。
我迅速返回臥室。
點開他的相冊,直接劃到隱藏文件夾。
裏麵密密麻麻全是照片。
全是我。
我趴在桌上睡覺的偷拍照。
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的側影。
我吃藥時的近景。
甚至連我哭泣時的神態,都被他清清楚楚地拍了下來。
每一張照片下麵,都附帶著時間戳和一句話彙報。
這是他三年如一日向群裏交差的“素材”。
不僅如此,我還點開了他的微信。
群聊“女兒成長計劃”裏,有一條未讀的新消息。
發信人赫然是——趙清(群主)。
【趙清:晚星媽媽留了一份遺囑,在保險箱裏。必須在簽字前拿到。】
我捏著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。
迅速按下截圖,發送到我自己的微信上,並徹底刪除了痕跡。
就在我剛做完這一切的瞬間。
浴室的門嘎吱一聲開了。
陳嶼踩著拖鞋走出來,手裏拿著毛巾擦頭發。
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手中的手機上。
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沉。
“你動我手機了?”
他一步步朝我走過來,氣壓低得嚇人。
我按熄屏幕,順手插上充電線,轉過頭衝他甜甜一笑。
“沒有啊,我看你手機沒電了,幫你充個電。”
陳嶼站在我麵前,死死盯著我看了足足三秒鐘。
室內一片死寂。
他緩緩開口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群裏說,你最近不太對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