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門縫啪的一聲關上了。
外麵傳來腳步聲和低沉的說話聲。
我沒有追上去,而是死死盯著牆上那兩個還沒幹透的字。
【別喝。】
字跡蒼勁,頓筆處帶著一種奇特的拖痕。
這絕對不是我的字。
但這個筆跡,我太熟悉了。
這是外婆的字!
外婆已經去世整整半年了,她的字怎麼會出現在我的房間牆上?
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。
沒有恐怖感,隻有一種解開謎團前的戰栗與期待。
我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把藥瓶藏進貼身衣口袋裏,我放輕腳步走到門邊。
耳尖貼著門縫。
外麵客廳裏,三個人的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建國,真要明天就送走?”趙玉琴在抹眼淚,“隔壁市那個機構,聽說關進去就不能隨便出來。”
“不送走怎麼辦?”林建國聲音煩躁,“今天敢打翻藥,明天就敢點火燒房子!傳出去,我這臉往哪放?鋪麵拆遷的事正在骨眼上,不能讓她攪合了!”
“可是......”
“媽,別可是了。”林嬌的聲音透著一股偽裝的貼心,“姐發起瘋來連你都打,我也是為了大家安全。早點送過去,有專業醫生看著,對姐也是好事。”
“嬌嬌說得對。”林建國拍板,“明早八點,機構的車到了直接抬上去。今晚看緊了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客廳的燈熄滅了。
我靠在門板上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果然,他們連一天都不想多等。
前世我就是被這套“為了你好”的謊言騙了,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。
今生,絕不可能!
我走回床邊,假裝躺下,閉上眼睛呼吸放緩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強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湧來。
我的意識開始模糊,但腦海深處仿佛有一個聲音在不斷盤旋。
“晚晚,睡著也要記住......”
那是外婆的聲音。
半夜,我突然睜開眼。
不是自然醒,而是手腕一陣酸痛。
我站立在床邊,手裏不知什麼時候握著一塊銳利的牆磚碎片。
牆上,赫然多出了一整麵密密麻麻的字!
月光灑在牆上,那些歪歪扭扭的劃痕觸目驚心。
【藥是林嬌換的】
【媽知道】
【外婆錢被轉走】
【鑰匙在字裏】
我渾身冰涼,死死看著牆上的字。
夢遊!
前世我以為自己夢遊隻是發瘋亂塗亂畫,原來我是在夢遊裏寫下了真相!
更讓我震驚的是,這每一筆每一劃的架勢,和外婆遺物裏那些日記本上的字跡,一模一樣!
“嘎吱——”
房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。
趙玉琴拿著濕抹布走進來,看到牆上的字,臉色瞬間大變。
“你......你又亂寫什麼!”她驚恐地低叫,提著水桶就要往牆上擦。
“住手!”我冷冷開口。
趙玉琴嚇了一跳,濕抹布掉在地上。
林建國和林嬌也聞聲跑了進來。
“發什麼瘋!趕緊給我擦了!”林建國看到牆上的字,眼神慌亂,上前就要伸手去撕扯牆紙。
我動作更快,直接拔出褲兜裏的舊手機,哢嚓哢嚓對準牆麵連續拍了十幾張特寫!
“林晚!你幹什麼!把手機給我!”林嬌急了,眼裏的柔弱瞬間撕碎,猛地朝我撲過來伸手搶手機。
我靈活地一閃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同時另一隻手迅速按下了錄音和錄像鍵。
“搶什麼?”我把手機屏幕對準林嬌的臉,“妹妹,你在怕什麼?怕我把這牆上的字發給大舅,還是怕大家知道你換藥的事?”
“你胡說八道!”林嬌臉色慘白,尖叫著伸手要去奪。
“住手!”趙玉琴突然大吼一聲。
她一把將林嬌拉到身後,指著我的鼻子,臉上的偽善徹底掛不住了。
“林晚!你到底想怎麼樣?你妹妹下個月就要去省城麵試,這關係到她的前途!”趙玉琴眼神陰沉,聲音不再是勸誘,而是赤裸裸的命令,“你是個有病的,這輩子已經毀了!你為什麼就不能消停點,把機會留給你妹妹?你必須把照片刪了!”
看著趙玉琴那張因為控製欲而扭曲的臉,我心裏最後一絲幻想徹底破滅。
她不是不知道真相,她隻是選擇犧牲我,來成全她的寶貝小女兒。
“想讓我刪照片?”我冷笑,“除非你們現在就打死我。”
林建國氣得臉色鐵青,抬手就要抽我,卻被趙玉琴死死拽住。
“好......好,你不刪是吧?”趙玉琴咬牙切齒,“明早車到了,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來!”
他們摔門而去,門再次被鎖死。
我站在漆黑的屋子裏,看著手機裏的照片。
突然,我注意到夢遊寫下的最後那句話。
【鑰匙在字裏】
字裏?
我舉著手機光線,湊近牆壁仔細觀察每一個字。
在“外婆錢被轉走”那個“錢”字的繁體字框裏,石灰皮明顯比周圍厚出一塊。
我摳開石灰皮。
一把鏽跡斑斑的小鐵鑰匙,硬生生砸落在我掌心裏。
這是外婆那個私人鐵盒的鑰匙!
我心頭狂跳,趴在床底,憑著前世的記憶,從最裏麵的地磚縫隙裏撬出了那個塵封已久的鐵盒。
用鑰匙插進鎖孔。
哢嗒。
鎖開了。
裏麵靜靜躺著幾張泛黃的紙和一支舊錄音筆。
我展開最上麵那張紙。
那是一份遺囑。
然而,在繼承人“林晚”的名字上,被用黑墨水狠狠塗改過,旁邊歪歪扭扭地重新改成了兩個字——“林嬌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