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皇後請我進宮送子那天,許了我十年皇家香火。
我高興壞了,拉著做護國武仙的閨蜜一起上任。
我負責給皇室送孩子,她負責讓孩子活下來。
八年裏,我硬是給絕嗣命的皇帝續了八道兒孫宮,
閨蜜則是擋了十二次刺殺,平了六場妖禍。
按理說,我們應該香火旺盛。
可實際上,我倆已經窮得分一炷香吃。
她吸上半截,我吸下半截。
餓狠了,我們就溜去太廟,等列祖列宗吃完,再舔兩口香灰。
有回被先帝撞見,他沉默半天,把自己的貢雞腿讓給了我們。
閨蜜沒舍得吃。
她拿雞腿在受傷的胳膊上滾了一圈,說沾點油也算補過了。
我們都以為皇後不舍得供奉,也不好意思問,隻能咬牙繼續幹。
畢竟一個是送子娘娘,一個是護國武仙,
追著凡人討飯,傳出去實在丟神。
直到皇後當眾砸了我們的神像,把我們告上天庭:
“本宮每年供奉十萬兩,你不給陛下送子,她沒把都城護好!”
“這不是瀆職是什麼?”
我一下坐直了:“十萬兩?”
閨蜜慢慢拔出了刀:“我們八年,就分過半隻燒雞。”
......
八年前,我和謝淩霜進宮那天,皇後親自在承天門迎我們。
她捧著兩塊金燦燦的神牌,眼睛都在發光。
“隻要二位保我大昭皇嗣綿延、江山安穩,皇家香火,十年不斷。”
我聽得心花怒放。
皇家香火啊。
吸一口頂山下小廟十炷。
我娘知道後,連夜給我縫了個能裝貢果的乾坤袋。
謝淩霜她娘更實在,給她備了三隻大食盒。
“皇家辦事講究,貢雞肯定一頓一隻。”
事實證明,我們兩家都高估了皇家。
上任第一天,我就發現皇帝的子孫宮是死的。
別說兒子,他連個蛋都生不出來。
皇後見我盯著皇帝發愁,小聲問:
“很難辦?”
我沒敢打擊她。
“能辦。”
“得費點勁。”
皇後當場許願。
“隻要陛下有後,本宮願年供十萬兩,百年沉香每日不斷。”
我一聽,還有這種好事?
當晚便拿出三百年修為,硬生生給皇帝那條斷掉的兒孫宮接上了一截。
神仙不能插手凡人生死。
強改命數,是要挨雷劈的。
第一道天雷落下來時,謝淩霜替我扛了。
她頭發被劈得根根豎起,還嘴硬:
“就這?”
第二道雷下來,她趴地上半天沒起來。
我嚇得去扶她。
她抹了把臉上的黑灰。
“別碰我。”
“趁還熱,趕緊把孩子送進去。”
我含著眼淚,牽來第一道胎魂。
三個月後,淑妃有孕。
消息傳來,我和謝淩霜高興得抱成一團。
這活成了。
十萬兩香火也快到了。
淑妃生產那夜,邪祟循著龍胎氣息闖進寢殿。
我負責引胎魂落地,騰不出手。
謝淩霜一個人堵在門口,從子時打到天亮。
第二天,大皇子順利出生。
她的左肩也被妖爪穿了個洞。
我問她疼不疼。
她盯著送膳宮女手裏的燒雞,口水都快下來了。
“不疼。”
“皇後是不是該犒勞我們了?”
我也覺得應該。
結果宮女端著燒雞,從我倆麵前走過去,送進了淑妃宮裏。
我們等了一天。
別說百年沉香,連根普通線香都沒有。
謝淩霜安慰我:
“剛添皇嗣,宮裏忙。”
“再等等。”
這一等,就是三個月。
我倆的神龕空得能跑耗子。
謝淩霜受了傷,需要香火養神。
我便趁夜溜進禦花園,從土地公的香爐裏摳了一點香灰。
土地公看了我很久。
“你不是皇後請來的送子娘娘嗎?”
我趕緊把香灰往袖子裏藏。
“嘗嘗鹹淡。”
他沒拆穿我,又抓了一把塞過來。
我帶回去時,謝淩霜已經餓得顯出原形,抱著自己的刀啃刀鞘。
我把香灰分給她一半。
她吸了兩口,又推回來。
“你今晚還得給大皇子穩魂。”
“多吃點。”
我沒接。
“你傷口還沒合。”
我倆推讓半天,香灰全撒了。
謝淩霜盯著空碗,眼圈一下紅了。
我更想哭。
她卻先罵我:
“都怪你。”
“拿穩點能死?”
我吸吸鼻子。
“你不推不就沒事了?”
我倆背對背生了半夜悶氣。
天亮前,她悄悄把刀鞘遞給我。
“要不你也啃兩口?”
我沒啃。
太硬。
第二個月,皇帝的兒孫宮又亮了一次。
我看著那道新來的胎魂,心裏隻剩一個念頭。
孩子都送來兩個了。
這一回,香火總該到了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