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臂上的傷疼了一整夜。
天剛亮,我便起床洗漱,換上長袖襯衫遮住紗布。
最後一個行李箱立在玄關,護照和離婚協議都放在隨身包裏。
陸明窈從客房出來時,身上還穿著昨晚的衣服。
“程宴的腳腫了,上午要去醫院拍片。”
她捏了捏眉心,語氣裏帶著一夜沒睡的疲憊。
“你收拾一下,跟我過去道個歉。”
她看向我,像在處理一個讓她頭疼卻並不棘手的案子。
“林宇,我不想把話說的太重。”
“這件事本來就是你不對,程宴不追究,是他顧念我的情麵。”
我看著與我共同生活七年的女人。
她懂得從證詞的停頓判斷謊言,也能從細小矛盾裏找到真相。
可昨晚,她沒有詢問,也沒有給我解釋的機會。
隻因為跌倒的人是程宴,她便先判了我的罪。
“好。”
陸明窈明顯怔了一下。
“你答應了?”
她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下來。
然後走到我麵前,像從前每次爭執後那樣,抬手想替我整理衣領。
我側過臉,她的手停在半空。
“昨晚是我語氣重了些。”
“等他們搬走,我們單獨談談。”
“離婚協議我沒有簽,也不會簽。”
我問她: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們之間沒有走到那一步。”
她說得篤定。
“我隻是最近太忙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
“林宇,我們七年感情,不會因為這幾天的事就消失。”
我抬眼看向她頭頂那個鮮紅的一。
她不知道,我們之間甚至已經沒有下一次見麵。
也不知道這段被她認定不會消失的感情,早在她一次次選擇別人時耗盡了。
客房裏傳來程宴的聲音。
“陸律師,安安好像也有些發熱。”
陸明窈立刻轉身。
她走出兩步,又回頭叮囑我:“換好衣服就下來,別讓他們等太久。”
十分鐘後,程宴扶著她的手臂走到玄關。
安安被陸明窈抱在懷裏,臉埋在她肩上。
他們站在一起,倒比結婚照裏的我們更像一家三口。
程宴看見我,眼神閃爍了一下。
“林先生也要出門?”
“他跟我們去醫院。”
陸明窈替我回答。
她騰出一隻手,拿起車鑰匙。
“我先帶他們下去,你隨後就來。”
防盜門打開,清晨的風灌進來。
我站在客廳中央,安靜看著她走出去。
就在門即將合攏的瞬間,陸明窈頭頂的數字輕輕閃爍。
鮮紅的光像被風吹滅的燭火,一點點黯下去。
最後變成了零。
我曾經以為,當她頭頂上的數字清零時我會崩潰,會不顧一切衝過去拉住她。
可真正到了這一刻,我心裏隻剩下平靜。
門徹底關上。
我取下無名指上的婚戒,放在玄關櫃上。
隨後拉起行李箱,乘另一部電梯下了樓。
周城的車已經停在小區外。
他看見我手臂上的紗布,臉色頓時變了。
“怎麼回事?”
“已經不重要了。”
我將一份簽好字的委托書交給他。
“離婚的事,全部交給你。”
周城接過文件,沒有再勸,隻替我把行李放進後備廂。
車駛向機場時,陸明窈發來一條消息。
“你收拾好就下來,等晚上我帶你補過紀念日。”
我看著那條消息,沒有回複。
隨後,我將她的電話、微信和所有聯係方式一並拉黑,關掉手機。
登機廣播響起,我拖著行李走進廊橋,沒有再回頭。
半小時後,飛機穿過雲層,地麵的萬家燈火漸漸縮成遙遠的星點。
陸明窈不會知道,那個曾經代表永遠的“∞”,早已在她一次次轉身時,走到了盡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