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接下來三日,我主動清點王府產業。
裴硯之以為我終於消了氣,臉色也一天比一天鬆快。
他把城外十二處莊子的賬冊都交給我。
“年底事情多,你最擅長這些,替我一起理了吧。”
我接過賬冊,隻問了一句:“都由我做主?”
他低頭批折子,連眼皮都沒抬。
“王府的事,你什麼時候不能做主了?”
我忽然覺得這句話很諷刺。
他確實什麼都放心交給我。
軍餉、舊部、宗親、太妃,甚至他不願麵對的爛攤子,都知道我會替他收拾妥當。
唯獨真正想回去的那個家,他留給了別人。
最後一天,謝衡送來一摞需要蓋王印的年末文書。
最上麵是舊部撫恤名冊,中間是十二處莊子的更契,最下麵壓著一份宗正寺的歸宗清冊。
我故意把蘇晚棠那座別莊的地契放在旁邊。
裴硯之果然先拿了起來。
“這宅子怎麼回事?”
“當年用了我的陪嫁銀子,如今既然要給蘇姑娘,就該把賬理清。”
他臉上掠過一絲不自在。
“你若介意,我讓人按市價補給你。”
“不必,我已經從嫁妝裏劃掉了。”
我把文書推過去。
“從今往後,各人的東西各歸各人,再不會混。”
他像鬆了口氣,伸手握住我的手腕。
“阿蘅,我就知道你不會真和我計較。”
我沒有掙開,隻把最後幾份紙往前推了推。
“既然都理清了,王爺把印蓋了吧。”
他掃了一眼封皮。
“都是財契?”
“是。蓋完以後,就算徹底清楚了。”
裴硯之笑了一聲。
“你做事,我有什麼不放心的。”
王印一枚一枚落下。
最後一枚印蓋在宗正寺清冊上時,他甚至沒有看正文。
我盯著那點朱紅慢慢滲進紙裏,忽然覺得胸口壓了六年的東西終於鬆開。
當天傍晚,我帶著清冊去了宗正寺。
宗正寺卿看清內容,臉色都變了。
“王妃,這一旦錄牒,您與攝政王在宗冊上便再無夫妻關係。”
我點頭:“錄吧。”
他又問:“王爺知道嗎?”
我看著那枚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王印。
“這是他親手蓋的。”
入夜前,除牒文書正式落檔。
我回到王府,摘下王妃金冠,將金冊、府印和掌家鑰匙一件件放在桌上。
青黛抱著我的嫁妝匣子問:“姑娘,我們去哪?”
這是六年來,她第一次重新叫我姑娘。
我想了想。
“先出京,去哪都行。”
城門落鑰前,馬車最後一個出了長街。
第二日一早,裴硯之從宮裏回來,手裏還提著一包剛出爐的桂花糕。
他進門便問:“王妃呢?”
滿院下人跪了一地,沒有一個敢說話。
裴硯之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下去。
他推開寢院的門,先看見空掉一半的箱籠,又看見桌上的王妃金冊和府印。
最下麵壓著一張宗正寺已經落檔的除牒文書。
末尾那枚朱紅王印,是他三日前親手蓋下的。
謝衡趕來時,他才抬起頭。
“她人呢?”
謝衡臉色發白。
“王妃昨夜已經出城了。”
裴硯之手裏的桂花糕一下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起身,聲音第一次亂了。
“誰準她走的?”
謝衡看了一眼桌上的文書,喉結滾了滾。
“王爺。”
“是您親手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