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先把後院花壇刨開。
紅玫瑰太嬌氣,不頂餓。
我把它挪到邊上。
陸晚晚舍不得一盆蘭花。
我說:
“蘭花不能煮湯,蒜苗可以。”
她認真想了半分鐘。
最後把蒜瓣埋進了蘭花盆裏。
我們還開始撿瓶子。
陸晚晚第一次跟我去,口罩戴得嚴嚴實實。
結果還是被幼兒園同學季小胖看見了。
第二天,全班都知道了。
陸家兩個小千金在撿瓶子。
午休的時候,季小胖偷偷塞給我一包小餅幹。
他壓低聲音問:
“陸棠棠,你們家是不是要破產了?”
我想了想,誠實回答:
“沒有吧,就是我們的海外成長金額度用完了。”
季小胖倒吸一口氣。
“那不就是破產了嗎?”
陸晚晚低著頭,耳朵紅透了。
三個月快到的時候,我們已經很熟練了。
早飯喝稀粥。
中午在幼兒園多吃點。
晚上看後院有什麼。
紅薯葉能炒。
蒜苗能下粥。
陸晚晚從以前那個穿白裙子彈鋼琴的小公主,變成了會挑柴火的小灰人。
她能把烤焦的紅薯皮剝得很幹淨。
那天傍晚,她蹲在後院磚頭小灶旁,正小口小口啃一隻烤紅薯。
別墅後門忽然開了。
媽媽站在門口。
她手裏的包直接掉在地上。
“晚晚?”
陸晚晚嚇得紅薯都滾了。
媽媽看著她亂糟糟的頭發,磨出毛邊的袖口,還有臉上那一道黑灰,眼圈一下就紅了。
她猛地轉頭,語氣難過又不可置信:
“棠棠呢?”
“是不是你欺負晚晚了?!”
我剛好背著小竹筐從灌木後麵鑽出來。
筐裏有半筐空瓶子,三根野菜。
我抹了把臉上的泥,朝她咧嘴一笑。
“媽媽,你回來啦。”
媽媽嘴唇動了動。
爸爸站在她身後,臉色也變了。
他聲音低得嚇人:“你們晚飯就吃這個?”
我和陸晚晚對視一眼。
都有點不好意思。
最後還是我小聲說:
“因為錢花完了。”
陸晚晚趕緊補充:
“不是妹妹花的,是我們一起花的。”
我也趕緊解釋:
“我們沒有亂花。哥哥都記賬了。”
“後來額度沒了,我們肚子餓,就挖土豆吃。”
媽媽的表情徹底僵住。
爸爸緩緩拿出手機,撥了個電話。
沒人接。
他臉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。
媽媽像突然想起什麼,低頭打開自己的銀行軟件。
她點進那張生活費賬戶。
幾秒後,她的手停在屏幕上。
隻看見餘額那一欄,真的隻剩下一串零。
一百萬。
真沒了。
後院安靜得隻剩風吹樹葉的聲音。
媽媽慢慢抬起頭。
她臉上沒什麼表情。
可我忽然覺得,比她剛才紅著眼睛更嚇人。
她一字一頓,輕輕喊:
“陸、景、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