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聲明發布後,所有人都在誇顧清妍判斷果斷。
也有人誇我識大體,不愧是顧家女婿。
顧父為了壓下流言,辦了一場家宴。
他特意叮囑:
“今晚顧家長輩都在,你別擺臉色。”
“明川受了驚,他若說錯什麼,你讓著點。”
我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顧清妍替我選了一套寬鬆的西裝。
“你身體沒好,露個麵就回去。”
說完,她從盒子裏取出一對袖扣,替我扣好。
那是我們結婚第一年,她送我的生日禮物。
當時顧氏資金鏈出問題,她最窮的時候,連車都賣了。
我說什麼都不要。
她卻用賣首飾的錢買下這對袖扣。
“別人有的,我老公也得有。”
我摸了摸袖扣。
它還在。
隻是那個把我放在第一位的人,好像已經不在了。
到顧家時,蘇明川正陪著顧爺爺說話。
他戴著顧家祖傳的翡翠扳指。
我進門那年,顧爺爺說它傳給顧家認可的女婿。
可我戴了七年婚戒,也沒碰過那枚扳指。
顧父笑著解釋:
“明川今天這身衣服正好,我借他戴戴。”
蘇明川抬起手。
“江硯不會介意吧?”
我搖頭。
“不介意。”
他勾了勾唇。
“也是,你以前沒戴過,應該不喜歡。”
顧清妍皺了皺眉,卻隻說:
“吃飯吧。”
席間,顧爺爺問起城西的項目。
那是顧清妍最難時,我陪她熬了半年才拿下的。
為了讓一個老董事改口,我在雪地裏等了四個小時,回去便發起高燒。
顧清妍守了我一夜,一遍遍說:
“江硯,等我站穩了,再也不讓你求人。”
可如今,項目的新負責人是蘇明川。
他坐在她身邊,對那些我陪她打下來的江山侃侃而談。
顧家長輩連聲誇讚。
“還得是明川。”
“出身、眼界都跟清妍相配。”
顧父淡淡補了一句:
“有些東西,後天再努力也學不來。”
桌下,顧清妍握了握我的手。
像從前每次家裏人為難我時一樣。
我心裏剛泛起一點酸意,蘇明川突然開口:
“扳指怎麼裂了?”
翡翠上多了一道細紋。
他慌忙看向我。
“江硯,剛才你拉過我的手......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了過來。
顧父猛地放下筷子。
“你不滿我把扳指借給明川,也不能毀了它!”
“我沒有碰過扳指。”
“不是你還能是誰?”
蘇明川壓低聲音勸道:
“叔叔別生氣,江硯剛從火場裏出來,心情不好也正常。”
一句話,像是替我開脫。
也坐實了我因嫉妒傷人。
我看向顧清妍。
她眉間浮起一絲疲憊。
“江硯,你先向爺爺道歉。”
“不是我。”
“明川沒有理由拿自己的手冒險。”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
會所的客人汙蔑我偷了手表。
所有人都要搜我的身。
顧清妍把我護在身後,調了整整六個小時的監控。
最後她讓那個人跪下道歉。
她說:
“江硯跟著我,受不了這種臟水。”
如今她卻沒有查。
大概因為在她心裏,蘇明川也受不了臟水。
而我受慣了。
顧父冷聲催促:
“還愣著做什麼?”
我看著顧清妍。
她沒有避開我的目光,卻也沒有站到我身邊。
我慢慢起身,向顧爺爺低下頭。
“對不起,攪了您的家宴。”
顧清妍的臉色緩和下來。
“江硯一向懂事,這件事到此為止。”
她陪蘇明川去處理手指上的劃傷。
沒有看見我起身時,臉色已經白得嚇人。
回程的車開到一半,胸口忽然疼得厲害。
我彎下腰,冷汗一層層往外冒。
緊接著,一口血咳在了掌心。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見我的臉色,嚇得立刻調轉方向,把我送去了醫院。
醫生替我搶救完,語氣很重:
“剛從重症監護室出來就久站,你還想不想要自己的命?”
我躺在病床上,疼得說不出話。
顧清妍隻讓助理傳來一句話。
蘇明川傷口感染,她今晚不過來了。
窗外的燈一盞盞熄滅。
我打開律師發來的離婚協議,在末頁簽下名字。
離開的日期定在七天後。
那天是父親的忌日。
七年前,顧清妍花三十七萬,為父親換來最後半年的生命。
如今,我陪她走過最難的七年,又把半條命留在了火裏。
這筆恩情,應該還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