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醒來時,已近正午。
大夫說我受寒發熱,膝傷需要靜養,父親卻催我今日搬完公主府裏的私物。
公主府,也確實不必再去了。
到公主府時,我每走一步,膝蓋都疼得發顫。
我按住青硯的手臂。
“別聲張。”
剛進正院,便撞見前來商議婚儀的母親和薑明珩。
太後今日也在公主府。
薑明珩奉上濃茶,我伸手攔住。
“太後近日在服藥,不能飲濃茶。”
太後沉下臉。
“你與昭寧已經和離,還要插手公主府的事?”
裴昭華取過藥方。
“硯辭不會拿母後的身體開玩笑。”
薑明珩低聲道:
“若以後事事都要二弟提醒,外人怕是要笑話殿下。”
裴昭華看向我。
“你把母後的用藥和本宮舊傷該用什麼藥寫給明珩。”
我合上私產清冊。
“兄長要接替我的位置,還要我教他怎麼照顧殿下?”
“屬於我的東西已經清點清楚,殿下所贈也都留下了。至於這些,往後該由新駙馬自己記。”
我起身時,膝蓋猛地一軟。
裴昭華一把扶住我的手臂。
我疼得倒吸一口涼氣,下意識避開受傷的膝蓋。
她低頭看見我袍角上的香灰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誰罰你跪了?”
青硯再也忍不住。
“是丞相。”
“公子不肯迎娶賀蘭姑娘,便被關在祠堂跪了一夜。”
“連披風都不許送進去。”
裴昭華轉頭看向薑明珩。
薑明珩低聲道:
“父親正在氣頭上,我不敢違逆。”
“我也沒想到二弟真的會病。”
裴昭華閉了閉眼。
“本宮會讓人去薑家傳話。”
“往後誰也不準再動家法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殿下若真覺得他們錯了,現在便替我退婚。”
“隻要你說一句婚事不作數,他們絕不敢再逼我。”
裴昭華沉默許久。
“本宮會讓他們不再罰你。”
“婚事等七日之後再談。”
“我受了罰,殿下會心疼。”
“可隻要退婚會讓兄長為難,你便覺得我還能再忍一忍。”
我帶著私物離開,裴昭華卻追到馬車旁,將平安扣塞回我手中。
“藥記得按時吃。”
“過兩日,本宮去薑家看你。”
我沒有立刻放下車簾。
“裴昭華,你明知道他們會為了巴結你逼我。”
“卻還是要我回去再等幾日。”
裴昭華唇角動了動。
最後,她仍舊隻說:
“本宮答應過你,七日後會給你答複。”
我放下車簾。
車夫正要揚鞭,薑明珩的聲音從台階上傳來。
“殿下,你是不是舍不得他?”
隔著車簾,我聽見裴昭華沉默了很久。
“他畢竟做了本宮六年的駙馬。”
馬車駛出公主府。
我再也坐不直,緩緩靠在車壁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