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溪桃村有一條老規矩:
有戀人的姑娘,要在祠堂向桃樹神掛名,在桃花節當天接過戀人親手遞上的桃枝。
沒接到,就是欺神,她不僅會忘掉那個男人,而且看到那個男人就會倍感痛苦。
我把這件事告訴男友顧景珩,千叮嚀萬囑咐,他笑著摸我的頭:
“一枝桃花而已,瞧把你嚇的,就這點膽子?我肯定給你啊。”
可桃花節那天,我妹妹林知晚站在橋邊哭。
“姐姐生活那麼幸福,就算少了一個桃枝也不會怎麼樣吧?可我從來沒被人選擇過。”
繼母趙雪梅拽住顧景珩的袖子:
“晚晚心臟不好,受不了刺激,你就把桃枝給晚晚。知桃懂事,她不會計較。”
於是顧景珩把原本準備給我的桃枝,遞到了林知晚手裏。
我質問他為什麼,他卻一臉不以為意:
“不就一枝破桃花,有什麼好看的?你讓晚晚一次,我改天給你買一大捧玫瑰補償你。”
他以為第二天買束花、說幾句軟話,我就會原諒他。
可第二天醒來,我看著站在門口的他,隻覺得頭疼欲裂。
這個陌生男人,為什麼還不走?
“林知桃,你是不是太較真了?”
顧景珩護著林知晚,眉心壓得很低。
桃橋邊全是人。
我站在人群裏,手裏空空。
顧景珩手腕上還留著那根被他拆下來的紅繩。
繩子尾端墜著我的名字。
他提前七天從祖桃樹旁取下、親手養在水裏的桃枝,此刻被林知晚抱在懷裏。
她眼睫濕漉漉的。
“姐姐,我不是故意搶你的桃枝的。”
我看著她。
“我昨天有沒有告訴你,那枝桃花是認給桃樹神看的?”
她咬住唇,沒說話。
趙雪梅立刻擋在她前麵。
“你衝晚晚凶什麼?她心臟不好,剛才被人放鴿子,差點哭暈過去。景珩幫她一下怎麼了?”
我笑了下。
“幫她,就要犧牲我嗎?”
顧景珩聲音沉下來。
“知桃,晚晚一個人站在橋邊,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話。我當時不遞過去,她會多難堪?”
“所以我難堪就無所謂?”
他頓了頓。
“你不一樣。你是我女朋友,大家都知道我們要結婚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正因為大家都知道,所以我今天才必須接到你的桃枝。”
“那是村裏老人嚇小孩的說法。”
他有些煩躁,抬手捏了捏眉心。
“我們六年感情,從一間破辦公室走到今天,你覺得會被一根樹枝判死刑?”
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我反複跟他說過。
他說他記住了。
可事到臨頭,他還是把我的囑托當笑話。
我爸林建平也來了。
他看了一眼林知晚哭紅的眼睛,臉立刻拉下來。
“知桃,今天這麼多人,別鬧得太難看。”
“爸,我沒接到桃枝。”
“那又怎樣?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景珩人就在這兒,婚禮也定了。你非要因為你媽說的一個故事逼他下不來台?”
我望向祠堂方向。
我小時候,我媽就在那裏告訴我。
有戀人的姑娘,桃花節當天若等不到戀人親手遞枝,就是讓桃樹神見證了一場假情假意。
是欺神。
我問顧景珩:
“你最後再說一遍,你後不後悔?”
他像聽見什麼荒唐話,笑了一聲。
“林知桃,你別拿這種問題逼我。”
“我隻是照顧一下你妹妹,不是出軌,不是背叛。”
“你要是真介意,明天我買玫瑰補償你,玫瑰不比桃花好看?”
林知晚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口。
“景珩哥,你別為了我和姐姐吵架。”
顧景珩低頭看她,語氣緩了點。
“我先送你回去。”
然後他看向我。
“你也回家冷靜冷靜。等你不鑽牛角尖了,我們再談。”
他說完,扶著林知晚轉身。
趙雪梅跟在旁邊,小聲哄著。
林建平走之前還警告我:
“你妹妹要是被你嚇出個好歹,我饒不了你。”
我站在橋邊。
最後一盞桃燈漂遠,水麵隻剩碎掉的光。
祠堂那邊,銅鈴響了三聲。
時辰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