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4.
我被打得整個人偏了過去,重重地撞在床頭櫃上。
嘴角瞬間滲出了腥甜的血跡,耳朵裏傳來尖銳的鳴響。
“你這個冷血的畜生!”
父親指著我的鼻子,額頭上青筋暴起。
“你嘴上說著祝福,心裏指不定怎麼詛咒他呢!”
“大師都說了,隻要你真心,紅繩就會靈的!”
“現在你弟弟都快沒命了,你還敢跟老子在這兒裝模作樣!”
“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惡毒、這麼冷血的女兒?!”
母親坐在一旁嚎啕大哭:
“寧寧,你太讓媽媽失望了......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啊......你弟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你就是殺人犯!”
我跌坐在地上,用手捂著紅腫的半邊臉,沒有再試圖去解釋一個字。
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,看著這對曾經為了我的病而整夜不眠、如今卻為了另一個孩子對我拳腳相向的父母。
也就是在這一天,我徹底放棄了掙紮。
我開始默默地、一件一件地,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。
我把寫了很久的日記,整整齊齊地碼進書桌最底層的抽屜裏。
十八歲生日那天,我已經連下床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掙紮著用顫抖的手拿起手機,給媽媽發去了一條短信:
【媽,我感覺我要撐不下去了。】
然而,客廳裏傳來的,卻是父親和母親興奮而忙碌的交談聲。
“快點,把大師送的符水帶上,今天聽說是請了靜安寺的高僧親自主持呢。”
“隻要咱們把弟弟帶去,讓高僧摸摸頭,弟弟的病就徹底好了!”
房門被“砰”地一聲推開,母親走了進來,冷冷地看著躺在床上的我,眼裏沒有一絲溫度:
“你別整天像個小孩子一樣用裝病來跟弟弟爭寵了!”
我吃力地撐起半個身子,眼淚和著臉上的冷汗一起往下淌:
“媽......我沒裝......我真的......喘不上氣了......求你......”
母親有些厭惡地皺了皺眉,冷哼了一聲:
“別演了。你爸已經把門鎖上了,今天你就老老實實在家反省。”
“什麼時候你肯真心祝你弟弟好了,我們什麼時候再帶你出去。”
“寧寧,做人要知足,爸媽養了你十八年,現在是你回報家裏的時候了。”
說完,她毫不猶豫地轉身,重重地關上了門。
“哢噠。”
緊接著,是外麵防盜門被鐵鎖鏈死死鎖上的冷冰冰的聲響。
房間裏的光線隨著時間的推移,一點點暗了下去。
我顫抖著,最後一次撥通了母親的電話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,請稍後再撥......”
我盯著屏幕上那串數字,直到手機因為電量耗盡而徹底黑了屏。
我慢慢地放下手機,轉過頭,看著枕邊。
在那裏,正靜靜地躺著那一小截線頭。
百日宴那天,紅繩被父親狠心剪斷時,不小心掉落的一縷紅色絲線。
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把它攥進手心裏。
然後輕輕地閉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