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.
有一天深夜,弟弟再次因為高熱驚厥被緊急送往醫院。
臨走前,母親狠狠地剜了我一眼,聲音裏帶著不加掩飾的惡意:
“肯定是因為你在背後偷偷詛咒你弟弟!”
“那個道長說了紅繩靈驗,可現在戴在弟弟身上卻不靈了,肯定是你這個當姐姐的心不誠,才把福氣都作沒了!”
我站在黑暗的客廳裏,看著他們抱著弟弟匆忙離去的背影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高燒讓我無法忍受,我開始一個人去醫院排隊掛號。
“免疫係統幾乎徹底崩潰,心肺功能惡化得很厲害,你這個情況非常危險,隨時有生命危險,必須立刻住院治療!”
拿著檢查單的醫生臉色嚴峻,看著我單薄的身子:
“你父母呢?怎麼讓你一個人來了,這種事情需要和家長商量一下。”
我強撐著扯出一抹笑:
“他們在忙弟弟的事情,我自己可以的。”
出門後我拿著繳費單,顫抖著給母親打去了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邊傳來醫院嘈雜的背景音和弟弟尖銳的哭聲。
“媽,醫生說我現在的情況很嚴重,需要立刻住院......”
我的話還沒說完,就被母親極度不耐煩的聲音粗暴地打斷了:
“住什麼院?!你弟弟現在正在搶救室打吊針呢,我和你爸忙得腳不沾地,你一個十八歲的大姑娘了,有點頭疼腦熱的自己不能去藥店買點藥吃嗎!?”
“非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來要錢、來添堵!”
“寧寧,你弟弟要是出了什麼事,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!”
“嘟嘟嘟——”
我看著手機屏幕,慢慢地把它放回兜裏。
弟弟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,醫院的藥漸漸失去了作用。
爸媽徹底慌了。
他們不再信任現代醫學,開始頻繁地帶著弟弟出入各種寺廟。
他們帶著那條已經開始發烏褪色的重編紅繩,求著每一位大師給它開光、念咒,企圖重新喚醒它當年的靈力。
終於,有一個大師在看了一眼那條破破爛爛的紅繩後搖了搖頭:
“這命物確實是難得的寶貝,但它已經被剪斷過,靈氣已經散了大半。”
“若是原主心中存了怨恨,不肯誠心祝福,這紅繩便會變成反噬之物,不僅不保命,反而會招致災禍。”
大師的一番話,像是給爸媽指明了新的方向。
他們氣勢洶洶地回到家,一腳踹開了我的房門。
母親一把將病懨懨的我從床上拽了起來,她的聲音裏帶著近乎瘋狂的祈求與逼迫:
“寧寧!大師說了,隻要你肯真心祝福你弟弟,這紅繩就還能管用!”
“媽求求你了,你抱抱他,你跟老天爺說你願意把所有的福氣都給弟弟,好不好?”
“隻要你弟弟好了,媽以後加倍補償你,好不好?!”
我被她晃得頭暈目眩,看著她懷裏那個因為高燒而滿臉通紅、呼吸微弱的嬰兒。
他什麼都不知道,他也是一條無辜的小生命。
我伸出雙手,輕輕地把弟弟帶進懷裏。
小小的嬰兒縮在我的懷中,似乎時感受到我的體溫,他漸漸安靜了下來。
我低下頭,幹澀的嘴唇貼在弟弟滾燙的額頭上,一字一句鄭重地說道:
“希望弟弟,一世平安,健康長大!”
那是我最誠心的祝福。
可老道士當年說得明明白白,紅繩認主,一旦剪斷,便是天意已絕了。
這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。
當天晚上,弟弟不僅沒有退燒,反而發起了嚴重的高熱驚厥,險些當場窒息過去。
手忙腳亂的父親一把奪過弟弟,反手便是一巴掌,狠狠地抽在了我的臉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巴掌聲在安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