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3
壽宴前一夜,霜枝拿來了完整的宴圖。
我隻看了一眼,便覺得可笑。
這哪裏是我的生辰。
這是太後與首輔擺給天下看的棋局。
紙一鋪開,她便哽咽了。
所謂為我而設的生辰宴,定在承光殿。
正中是幼帝賜福位。
東側是太後鳳座。
西側是首輔與重臣席。
而我這個壽星,被安排在東偏殿珠簾後。
格子裏沒有寫沈疏桐。
隻寫:首輔夫人受賀位。
禮官備注:
首輔夫人不必多言,受賀含笑即可。
壽詞裏也沒有我的名字。
隻有太後胞妹,首輔賢妻。
我看了很久,指著座次圖問:
“明日到底是誰的生辰?”
他臉色慘白,跪下不敢答。
我又問:
“我坐哪裏?我說什麼?我吃什麼?”
滿屋人跪了一地。
沒有一個人答得出來。
我忽然覺得沒意思。
他們不是不知道。
隻是我的不適,排在所有體麵之後。
第二日天還沒亮,宮中女官便來替我更衣。
她們捧來的百花華服有三層。
牡丹,芍藥,海棠,玉蘭,滿裙繁花,重得幾乎抬不起。
我看著那件衣裳,想起母親在時,最愛給我穿素淨衣裙。
她說疏桐生得安靜,像梨花,不必硬往熱鬧裏紮。
宮中女官笑道:
“娘娘說,這件最襯夫人。”
我問:
“太後喜歡百花,對嗎?”
女官一愣。
“娘娘素來愛花。”
我點點頭。
“那便送回去給她。”
女官臉色變了。
謝臨淵此時進門。
他看見我還穿著常服,眉頭頓時皺起。
“吉時將近,你又在鬧什麼?”
我看著他。
“我不想穿。”
“疏桐,今日不是由著性子的時候。”
“哪一日是?”
他被我問住。
我又道:
“今日是我的生辰。若連今日都不能由著我,那什麼時候可以?”
謝臨淵沉默片刻,語氣放軟:
“等壽宴過後,你想穿什麼都隨你。”
“又是過後。謝臨淵,你總說過後。”
“過後陪我去白馬寺,過後還我私印,過後再聽我解釋。”
“可每一次過後,我想要的東西都已經沒有了。”
他臉色微白。
就在這時,小皇帝蕭珩派人送來一隻食盒。
小太監氣喘籲籲:
“陛下說,姨母不能食蟹,他讓禦膳房另做了蓮子羹。”
我打開食盒。
熱氣撲麵而來。
那碗羹很普通。
卻比滿殿珍饈都讓我想哭。
謝臨淵也看見了。
他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緊。
可他沒有說什麼。
因為一個七歲的孩子做到的事,他和沈照棠都沒做到。
臨出門前,霜枝悄悄告訴我:
“姑娘,私印還在首輔書房。青硯說今日壽宴前要用最後一次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沉。
“用來做什麼?”
霜枝搖頭:
“他不肯說。”
我看向謝臨淵離去的背影。
那一瞬,我忽然有了不祥的預感。
這場壽宴,恐怕還藏著我不知道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