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1
叛軍屠城時,父親留下的密道隻能進一個人。
哥哥看了我一眼,轉身把唯一逃生的機會,讓給了他的青梅竹馬。
他掰開我抓著他的手,滿是厭惡,
“聽話,你找個地方躲好,婉兒是書香門第的千金,她清清白白,絕不能落入叛軍手裏受辱。”
“阿月,你是將軍府的女兒,爹教過你拿刀,你比她能活。”
他走後,我被叛軍抓住,毀了容貌,瞎了雙眼。
十年後,我在江南的小鎮上,靠給人摸骨算命為生。
得勝歸來的將軍哥哥微服私訪,停在了我的攤位前,
“姑娘,你長得很像我京城一位故人。”
我摸著他手背上那道當年為我擋刀留下的舊疤,平靜地抽回了手,
“您認錯了,民女天生眼盲,從未去過京城。”
......
他伸手撫上我當初為他祈福磕頭留下的疤,聲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那位故人,也有一雙和你一樣的眼睛。”
“隻可惜,她十年前就死了。”
謝臨淵站了很久,留下銀子走遠了。
我閉上眼,腦子裏全是十年前那天。
叛軍破城,滿城都是殺喊聲。
謝臨淵拉著我往祠堂跑,那條密道是父親挖的,隻有我們兄妹倆知道。
我們正要往裏走,沈知婉突然從隔壁翻了下來。
謝臨淵臉色大變,
“婉兒你怎麼跑出來了?”
沈知婉死死攥著他大哭,
“叛軍殺進來了,爹娘讓我來找你。”
謝臨淵看著密道口,又看了一眼沈知婉,最後轉頭看向我。
我心底發沉,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密道入口極窄,一次隻能下一個人。
為了防止被發現,須有人留在外麵,將暗板扣上掩飾。
如果不是她的出現耽誤了時間,我和哥哥兩人本可以進去後再用機關關上,不做掩飾也無妨,逃命要緊。
前院傳來的打鬥聲越來越近。
謝臨淵猛地將她往密道口推,“婉兒,你先下!”
沈知婉沒有任何推辭,手腳並用爬進地道。
謝臨淵轉過身,
“阿月,你找個地方躲好。”
我站在原地,以為自己聽錯了,猛地抓住他,
“哥哥你不能丟下我!”
他滿是焦急,
“聽話,阿月這是你家你能找到地方的,婉兒她一介女子,絕不能落入叛軍手裏受辱。”
回想起小時候我怕黑,他背著我走夜路,拍著我的背說,
“阿月別怕,哥哥在,誰也不能丟下你。”
可現在,他卻一根一根掰開我的手指,把我丟在了火光裏。
他眼裏帶著懇求,
“算哥求你,婉兒她手無縛雞之力,我必須跟著保護她。”
“爹教你拿過刀,你躲好,等哥哥來接你。”
說完,他毫不猶豫縮回身子。
同時,叛軍的火把瞬間照亮了祠堂外。
我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,哪有什麼藏身之地。
腳步聲逼近,我緊緊捏住手心的鮮血。
這是一炷香前,哥哥為我擋刀時濺在身上的。
我死死咬牙,蹲下身將石板推回原位掩飾好。
剛做完這一切,火光就打在我的臉上。
“大哥,這邊有個女人!”
叛軍提著滴血的刀走了過來,為首的男人上下打量著我,咧開嘴笑了,
“喲,看這模樣,是謝家嫡女?”
他伸手朝我抓過來。
我沒有躲。
也無處可躲。
男人粗暴地一巴掌扇在我臉上。
我被打得耳鳴眼花,周圍響起叛軍肆無忌憚的笑聲。
我緊盯著密道方向。
哥哥,救我。
你以前連我磕破皮都要心疼半天,現在我快要死了,你出來救我啊。
可密道安安靜靜的,半點響動沒有。
領頭男人對上我滿是恨意的雙眼,走來一把揪住我頭發。
他強迫我抬頭,冷嗤出聲,
“死到臨頭還敢這麼瞪老子?”
“既然這麼愛瞪人,那眼睛就別要了!”
話音剛落,他拿著刀毫不猶豫地紮進了我眼睛。
我眼睜睜看著刀硬生生剜進我的眼球,瞬間我眼前一片猩紅。
血順著臉往下流。
我疼到失聲,隻能張著嘴大口喘氣。
一片黑暗中,哥哥始終沒有出現。
哥哥他,真的徹底放棄了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