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婚後第七年,江嶼川突然成了全天下最好的爸爸。
他每天準時到校門口接女兒,記得她不吃香菜,睡前給她講最愛的童話。
糖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七年。
她把爸爸送的發卡別在頭發上,逢人就說:“爸爸終於不隻愛哥哥了。”
可我看著她臉上的笑,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。
過去七年,江嶼川把白月光的兒子捧在掌心裏。
給她兒子開家長會、過生日,默認那孩子叫他爸爸。
她兒子搶糖糖的玩具,他逼女兒道歉。
糖糖高燒,他卻趕去陪她兒子切蛋糕。
還因糖糖推了她兒子一把,甩過她耳光。
直到那天,他牽著糖糖去了醫院。
“乖,爸爸帶你做個小檢查,很快就結束了。”
我才知道,是那個女人的兒子得了白血病。
他蹲在女兒麵前,耐心哄道:“隻要你救了哥哥,爸爸以後就每天陪你。”
糖糖哭著縮進我懷裏。
“媽媽,我不要爸爸陪了......可不可以不打針?”
我抱緊女兒,心裏最後一點奢望終於散了。
原來,他突如其來的回頭,不過是為了救蘇妍的兒子。
......
糖糖窩在我懷裏,小手攥著我的領口。
江嶼川站在走廊,打電話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見。
“查了,初篩配型有幾個點位吻合,醫生說可以進下一步。”
電話那頭是蘇妍。
“嶼川,你一定要救救晨晨,他才八歲。”
我抱著糖糖往外走。
經過他身邊時,他伸手攔我。
“先別急著走,醫生說還要做一次確認。”
“你什麼時候帶她來抽的血?”
他眼神閃了閃。
“上周三,幼兒園體檢那天。”
上周三。
那天糖糖回來說手疼,我以為是體檢紮針。
她把創可貼撕下來給我看,針眼旁邊一圈淤青。
我給她揉了很久。
她說:“媽媽,別的小朋友紮一下就好了,我紮了好久。”
我以為是護士手生。
“你瞞著我。”
“你會同意嗎?”
他反問我,語氣裏甚至帶著理直氣壯。
“晨晨的病等不了。”
“跑遍了骨髓庫沒有找到合適的供體,糖糖是目前最有希望的。”
“她是你女兒,不是備用零件。”
“我知道她是我女兒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正因為是我女兒,她才應該幫這個忙。”
“晨晨也管我叫爸爸,叫了七年了。”
叫了七年。
七年前蘇妍帶著剛滿一歲的晨晨出現在我們家門口。
她哭著說前夫家暴,帶孩子沒處落腳。
江嶼川讓她暫住一周。
一周變一個月。
一個月變一年。
晨晨學會說話後,第一個叫的是爸爸,是對著江嶼川。
蘇妍沒有糾正。
江嶼川也沒有。
等糖糖兩歲會叫爸爸時,江嶼川多半在逗晨晨。
後來,糖糖就不怎麼叫了。
糖糖三歲生日,江嶼川答應陪她吹蠟燭。
蛋糕擺好了,蠟燭點上了,蘇妍一個電話說晨晨發燒。
他拎起外套就走。
蠟燭燒到底,蛋糕上的奶油花淌了一桌子。
糖糖坐在餐椅上,自己唱了一遍生日歌。
四歲那年,幼兒園親子運動會。
江嶼川去了晨晨的學校,陪他參加三人接力。
糖糖一個人站在起跑線上。
老師問她爸爸呢,她說爸爸去陪哥哥了。
五歲,她高燒39度。
我打江嶼川的電話,他在晨晨的生日派對上。
他說:“不是有你在嗎?喂點退燒藥,明天就好了。”
六歲,晨晨搶走她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水彩筆。
她搶回來,晨晨摔倒哭了。
江嶼川扇了她一巴掌。
從那以後,糖糖再也沒有跟晨晨搶過任何東西。
現在她七歲了。
爸爸忽然開始接她放學,記得她不吃香菜,睡前講她最愛的童話。
她那麼開心。
把新發卡別在頭發上,跟每個人說爸爸終於愛她了。
可爸爸愛的從來不是她。
我把糖糖抱上車。
她問我:“媽媽,我們不等爸爸了嗎?”
“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