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天晚上,嫂子的娘家來人了。
她爸媽,兩個堂兄弟,三嬸,坐了滿滿一沙發。
嫂子坐在一邊,抽抽搭搭,眼睛紅得像兔子。
她媽翹著二郎腿。
“我們家周嵐從小沒受過氣,嫁過來倒讓人指著鼻子數落。”
她爸抽著煙,煙灰彈在我家地板上。
“有的人啊,自己不成家,賴在父母家,天天盯著哥嫂的家產。”
“你們家要是教不好兒子,那就送過來讓我管教,一天一頓打,什麼毛病都沒有了。”
爸媽陪著笑臉,指天發誓。
“今年,一定讓陳硯搬出去,不讓他再打擾哥嫂生活。”
第二天一早,我叫了拖車,送到修理廠。
下午兩點多,家裏又炸了。
哥嫂又吵起來。
緊接著是那聲熟悉的摔門。
嫂子從雜物間出來,手裏提著錘子,走路帶風。
不到半小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修理廠老板的電話,帶著為難。
“陳先生,你的車被人砸了。”
我心裏猛地咯噔一聲。
“砸車的人說是你嫂子,自家人,讓我不要多管閑事。”
趕到修理廠的時候,我站在門口,看見我那輛白色特斯拉。
車頭整個塌下去,引擎蓋卷成一團廢鐵,前擋風玻璃碎得隻剩框架。
左邊車身凹進去半米深,大梁都彎了。
老板站在旁邊。
“發動機、車架、底盤全廢了,隻能走報廢。”
我繞著車走了一圈,腳步很慢。
車身上新鮮的錘印,一道一道,像砍在我骨頭上。
嫂子站在不遠處,靠在大哥懷裏,哭得一抽一抽。
大哥摟著她,語氣輕飄飄的。
“剛好我車也刮了,一塊兒開過來修。你嫂子又認錯了,不是多大點事,你處理一下。”
他指了指旁邊。
他的理想的確在。
車身上隻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指甲蓋深淺。
我什麼也沒說。
掏出手機,打開錄像,從車頭拍到車尾,從錘印拍到報廢的底盤。
老板從櫃子裏拿出報廢流程單,一樣一樣登記。
車架號、發動機號、購車時間、公裏數。
我站在旁邊,一項一項核對,簽一個字,看一眼車。
或許是見我沒搭理他們,嫂子從大哥懷裏掙出來。
她把手腕上那隻金鐲子扯下來,往我手心裏塞。
“陳硯,你拿著,是嫂子對不起你。”
我還沒反應過來,大哥臉色微變。
“陳硯,你不會連你嫂子的錢都要摳吧?”
我把手扯回去。
“我這輛車,三十七萬。”
嫂子眼眶紅了,肩膀又開始抖。
大哥一步擋在她前麵,衝我吼。
“你嫂子哪懂這些?你嚇唬她幹什麼!”
他怒氣衝衝掏出手機,撥了個號。
沒一會,我手機響了。
我爸聲音大得聽筒都在震。
“你找你哥嫂要錢?陳硯,別做這種惡心的事情。”
我攥著手機,指甲掐進掌心。
“我沒找她要錢。”
我媽的聲音從旁邊擠進來。
“那鐲子是你嫂子結婚時候的五金,你拿了像什麼樣子?讓別人以為我們家做這種欺負媳婦的事情?!”
“我沒拿!”
我爸怒吼。
“你還有理了!你嫂子又不是故意的,車子砸了就砸了,反正是你哥的財產,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裏發脾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