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公司八周年直播,主持人問賀昭:
“賀總,從十二平米的小店做到今天,最該感謝誰?”
他當著十幾萬觀眾握住我的手。
“當然是我老婆。沒有唐荔,就沒有今天。”
彈幕刷滿“神仙夫妻”。
下一秒,他卻親手把“聯合創始人”的徽章別在梁晴胸前。
我的胸牌上,隻有三個字。
老板娘。
上一世,直播一結束,我就問過他:
“她有股份,我呢?”
賀昭把三千萬擔保書推到我麵前。
“梁晴是外人,不給股份,誰肯替我賣命?”
“你是我老婆,還跟我算這個?”
那晚,我簽了。
半年後,公司暴雷。
梁晴拿著百分之三十五股份和核心客戶去了新公司。
賀昭轉走能轉的資產。
十二家債權人堵到我家門口時,我才第一次看見股東名冊。
賀昭,65%。
梁晴,35%。
唐荔,0%。
我唯一擁有的,是法定代表人的名字和三千萬個人債務。
再睜眼,直播鏡頭正對著我。
賀昭笑著把話筒遞過來。
“老婆,說兩句?”
我接過話筒,指了指梁晴胸前那枚徽章。
“行。”
“賀總,你剛才說,沒有我就沒有今天。”
“那你當著十幾萬人的麵告訴我。”
“我到底有幾股?”
......
彈幕像卡了幾秒,很快被問號刷滿。
【什麼意思?老板娘沒股份?】
【剛才不是還說夫妻一起創業?】
【梁晴都聯合創始人了,老板娘到底多少?】
主持人攥著台本,嘴邊那句準備好的慶祝詞愣是沒接下去。
賀昭反應比誰都快,伸手攬住我的肩,對著鏡頭笑得自然:“她不愛管這些。我們夫妻嘛,誰名下不都一樣?”
這句話,我聽了八年。
第一家店交不起下個月房租時,我關了自己的工作室,把攢下的錢轉給他。他抱著我,說夫妻之間不算賬。
後來梁晴進公司。第一輪5%,第二輪2%,如今35%。
我一次都沒問過。
因為我是老婆。
“既然誰名下都一樣,”我指了指梁晴胸前那枚聯合創始人徽章,“她為什麼一定得寫自己名下?”
賀昭嘴邊的笑頓了一下。
梁晴已經把話筒接過去:“嫂子,股權隻是工作需要。我天天見投資人,手裏什麼都沒有,人家怎麼相信我是合夥人?”
她把話說得像在解釋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,說完又朝我這邊笑:“你和阿昭是夫妻,本來就不需要靠股份證明關係。”
台下竟然有人鼓掌。
賀昭立刻把話題接過去:“今天是八周年,咱們不聊家裏的事。”
家裏的事。
梁晴拿35%的股份,是公司的事。
我問一句自己有多少,就成了家裏的事。
直播結束,休息室的門剛關上,賀昭臉上的笑也跟著沒了:“唐荔,你今天非得讓我下不來台?”
我把胸牌摘下來扔到桌上:“我問一句股份,怎麼就讓你下不來台了?”
“非得當著幾十萬人問?”
“你也當著幾十萬人說,沒有我就沒有今天。”
他解開領帶喝了兩口水:“我說的是夫妻財產。你明知道什麼意思。”
門被推開,梁晴抱著一摞文件進來:“好了,你們別因為我吵。”
最上麵那份文件被她推到我麵前。
“三千萬融資,明天做最後確認。嫂子把擔保簽了,月底資金就能進來。”
封麵那幾個字,我上輩子見過太多次。
個人連帶責任保證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這裏簽的。
半年以後,公司暴雷。
梁晴帶走股份和客戶,賀昭把能轉走的資產轉走。
銀行最後找的是我。
我翻到最後一頁:“我不簽。”
賀昭正低頭回消息,手機一下扣在桌上:“你說什麼?”
“這份擔保,我不簽。”
梁晴馬上把聲音放軟:“嫂子,你別因為剛才直播那點小事拿公司賭氣。”
她又從自己的包裏抽出一份文件:“我連全部身家都敢陪阿昭壓進去。你們是夫妻,真沒必要算這麼清。”
賀昭把她那份也推過來。
“看看。”
“她一個外人都敢陪我賭。你是我老婆,你怕什麼?”
上一世,我聽完覺得慚愧。
甚至覺得自己問股份,是不夠愛他。
這一次,我把兩份文件直接翻到最後。
梁晴那份叫《股東風險承諾書》。
公司虧光,她最多損失自己手裏的股份。
我的文件寫得更明白。
公司無法償付,債權人可以向保證人追償。個人存款、房產,都在追償範圍內。
我把兩份紙攤在一起:“她輸了,隻是沒公司。”
“三千萬還不上,找的是我。”
梁晴嘴角那點笑淡了:“嫂子,股東和你承擔的責任本來就不一樣。”
“哪裏不一樣?”
她頓了頓:“我是公司股東。”
我把那張“老板娘”的胸牌拿起來,放在她的文件旁邊。
“那我是什麼?”
賀昭直接把胸牌撥到一邊,塑料牌撞在杯子上,滾到桌腳。
“夠了。”
他把擔保書重新推回來:“梁晴是外人。我不給股份,不給保障,她憑什麼替我賣命?”
“你是我老婆。”
“難道我還得拿股份哄著,你才肯跟我過日子?”
我沒有跟他爭。
隻拿起那支簽字筆,遞到梁晴麵前。
“你不是願意陪他賭嗎?”
“你簽。”
梁晴沒伸手。
賀昭的聲音壓下來:“唐荔,別鬧。”
我把筆扔回桌上。
“她拿35%的股份。”
“我拿三千萬的債。”
“你還問我怕什麼?”
門外有人敲門催合影。
賀昭耐著最後一點性子:“晚上回家再談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我把擔保書塞回他手裏。
“這一筆,我不替你簽。”
出門前,我順手拍下梁晴那份所謂“全部身家”的承諾書。
上輩子直到被人堵門催債,我還一直以為,她也曾跟我一樣,把所有東西壓在賀昭身上。
原來沒有。
她賭贏了,拿股份。
她賭輸了,失去股份。
隻有我賭輸了,是真的一無所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