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以為,人死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可我還飄在那間屋子裏,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。
林醫生一上班就拆開了那個信封。
卡片是昨天葬禮上發的訃告,背麵是我寫得歪歪扭扭的字。
我隻寫了兩件事。
第一件,請他替我辦火化,不用通知任何人。
第二件是:
“他們買好了墓,別讓那個盒子空著。”
鑰匙從信封裏滑出來,掉在他腳邊。
他連白大褂都沒脫,就打車趕了過來。
他用那把鑰匙開門時,手一直在抖。
被子蓋得整整齊齊,枕邊壓著一張車票。
他在床邊站了很久,才伸手探我的鼻息。
然後他慢慢蹲了下去,捂住了嘴。
警察來過,又走了。
他翻開我病曆的首頁,撥通了上麵登記的家屬電話。
是沈玥。
“我是蘇硯的主治醫生,他出事了,你們馬上過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“他的葬禮昨天已經辦完了。”
“他現在是個死人,你們也別陪他演了。”
“湛湛剛好一點,別再拿這種事刺激他。”
“你聽我說,他已經停藥五天——”
嘟的一聲,電話斷了。
再打過去,號碼已經被拉黑。
林醫生又打給了我爸爸。
爸爸隻聽了一句,就冷冷地打斷:
“我兒子已經火化了,你打錯了。”
我飄在林醫生身後,聽著這句話,忽然有點想笑。
爸爸說得沒錯。
今天下午,這句話就會成真。
那天下午,林醫生替我簽了字。
殯儀館還是昨天那一家。
昨天,他們在這裏給我辦了一場假的葬禮。
今天,我在這裏被燒成了灰。
工作人員問他和死者是什麼關係。
他說:“我是他的醫生。”
“家屬呢?”
林醫生沉默了很久:“沒有家屬。”
同一個傍晚,沈玥站在婚房的陽台上,莫名有些心慌。
客廳裏,蘇湛正和爸爸商量下葬那天穿什麼。
她翻出我的號碼,撥了出去。
聽筒裏傳來空號提示,她才想起來,那張卡是她親手掰斷的。
她開車去了城郊的老房子。
車停在巷口,屋裏黑著燈。
她在車裏坐了一會兒,鬆了口氣。
“走了就好。”
她以為我已經坐上那趟早班車,從此聽話地從她的生活裏消失了。
她掉頭離開,沒有下車。
屋裏,那張沒用過的車票還壓在枕邊。
墓園裏,全家都來了,還叫上了幾個親戚。
蘇湛穿著一身白,圍著外公的圍巾,親手把一封信放進空骨灰盒。
“哥,你安心走吧,我會替你照顧好大家的。”
爸爸在一旁抹眼淚,姐姐扶著媽媽。
沈玥看著墓碑上我的名字,不知怎麼想起了昨天那通沒聽完的電話。
工作人員捧起空盒子,正要放進墓穴。
人群後麵,有人喊了一聲:“等一下。”
林醫生穿過人群,走到墓前。
他懷裏捧著一個骨灰盒,輕輕放在那個空盒子旁邊。
“你們的盒子是空的。”
“他在這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