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妻子從機場接回白月光的當晚,行李都沒放下,便提出要給我辦一場葬禮。
蘇湛既是妻子沈玥少年時求而不得的人,也是我父母疼了二十年的養子。
五年前,他拒絕沈玥,獨自出國,聲稱不想被愛情束縛。
他走後不到半年,一向隻把我當弟弟的沈玥卻突然開始追我。
我起初覺得奇怪,可她追了整整兩年,口口聲聲說早已放下蘇湛,我才答應和她結婚。
如今蘇湛回國,卻點名讓爸媽、姐姐和沈玥去接機,唯獨不許我出現。
直到他們回來,我才知道,蘇湛得知我和沈玥結婚後患上了雙相情感障礙,甚至吞過藥。
醒來後,他反複哭喊,說隻要我還活著,他的心病就永遠好不了。
於是,沈玥把擬好的訃告推到我麵前:
“葬禮後,你離開這裏,換掉所有聯係方式。湛湛痊愈前,不許再出現。”
我還沒開口,爸爸便紅著眼指責:
“湛湛這些年報喜不報憂,我們竟不知道他病得這麼重!要不是你非要和沈玥結婚,他怎麼會被逼成這樣?”
媽媽和姐姐也勸我顧全大局。
可當初說沈玥已經放下過去,勸我接受她的,分明也是他們。
他們似乎忘了,我也患有重度抑鬱。
這些年,我按時吃藥、複診,拚盡全力才讓自己活到今天。可現在,我最親近的人卻要我親手埋葬自己。
算了。
既然他們都認定,隻有我死了,蘇湛才能活——
那這場葬禮,就如他們所願吧。
......
我點頭的那一刻,客廳裏所有人都鬆了口氣。
爸爸擦掉眼淚,開口第一句是:
“訃告今晚就發,湛湛說,看不到訃告他睡不著。”
姐姐蘇嵐打開電腦,敲到死因那一欄時停住了。
“寫什麼?意外?”
“寫抑鬱症。”
爸爸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想好了。
“他本來就有病,病曆一翻就有,沒人會懷疑。”
姐姐點點頭,把我這八年的就診記錄拖進了文件夾。
原來他們沒有忘。
他們隻是覺得,我的病剛好派得上用場。
訃告發出去不到十分鐘,我的手機就響了。
是小舟,我唯一的朋友。
我還沒碰到手機,爸爸已經先一步接起來。
他捂著嘴,哭得比誰都像真的:
“小舟,硯硯走了......走得很安靜。”
電話那頭,小舟哭得崩潰。
我就坐在一米外,聽著別人為我的死痛哭。
第二個電話是主管打來的。
姐姐接過去,語氣平淡:
“對,人沒了。他工位上的東西,你們看著處理吧。”
我忽然想起貼在工位隔板上的那張便簽。
確診那年,我每天早上都起不來床,是這份工作逼著我九點前出門。
便簽是我自己寫的,字歪歪扭扭:先撐到下班。
我就這樣撐了四年。
姐姐一個電話,就替我掛斷了。
客房門開了。
蘇湛披著沈玥的外套走出來,一看見我,整個人猛地貼住牆根,像撞見了鬼。
他繞開我,快步躲到爸爸身後,攥著的手機屏幕上亮著我的訃告。
他盯著看了很久,才小聲說:“爸,我有點餓了。”
爸爸的眼眶一下紅了,趕緊衝進廚房熱飯。
“一個星期了,湛湛總算肯吃飯了。”
餐桌上擺了四副碗筷。
沒有我的。
沈玥走過來,從我手裏抽走手機。
她取出電話卡,當著我的麵掰成兩半。
“從今晚起,這個號碼的主人已經不在了。”
“湛湛住在這裏,見到你會發病。你今晚就搬去城郊你外公那套老房子,葬禮前別露麵。”
我沒有求她。
我隻是回到房間,把藥瓶和幾件衣服塞進行李箱。
行李箱的輪子碾過玄關時,身後傳來蘇湛的笑聲。
他在誇爸爸煮的粥,說還是小時候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