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最後半天。
屋子裏的東西已經被我清理得幹幹淨淨。
沒有留下任何一片衣服,也沒有留下一張照片。
仿佛我這個人,從未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。
我接到了白伯伯的電話,他是青丘派來接引我回家的長輩。
也是在這人間,唯一知道我真實身份的人。
“晏辭,結界已經撐不住了,下午三點,我在城北的跨海大橋接你。”
“好。”
我掛斷電話,戴上寬大的兜帽,遮住已經完全無法隱藏的狐耳。
剛走出小區,一輛熟悉的黑色SUV停在了我麵前。
車窗降下,露出蕭清梧戴著墨鏡的臉。
副駕駛上坐著江星野,後排是唐知許和溫芷音。
“上車。”
蕭清梧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今天星野要去城北看那個清代古董香爐的展出,大師姐說你順路也要去城北,捎你一段。”
我本想拒絕,但看了看時間,確實不好打車,便默默拉開後車門坐了進去。
車廂裏彌漫著一股清甜的薄荷香,那是江星野最喜歡的味道。
一路上,她們四個人有說有笑。
蕭清梧細心地幫江星野擰開礦泉水瓶蓋。
唐知許剝好橘子,一瓣一瓣地遞到前麵。
溫芷音則在給他講古董香爐的曆史。
我縮在角落裏,像一個格格不入的隱形人。
車子駛入跨海大橋的輔道,前方的紅綠燈路口,一輛滿載鋼筋的大重卡突然失去了控製。
“轟隆——”
巨大的轟鳴聲伴隨著刺耳的刹車聲,重卡像一頭失控的野獸,瘋狂地朝我們的車撞來。
“小心!”
蕭清梧猛打方向盤,車子劇烈地甩尾。
在天旋地轉中,我看到那三個人做出了驚人一致的動作。
蕭清梧解開安全帶,半個身子撲過去護住了江星野。
唐知許從後排探出身子,用脊背擋在江星野座位的側方。
溫芷音則用力推了我一把。
將我推向了最危險的左側車窗,借力穩住了她自己的身體去夠江星野。
“砰!”
劇烈的撞擊發生。
左側車窗瞬間爆碎,無數鋒利的玻璃碎片夾雜著變形的車門,狠狠切入我的身體。
劇痛瞬間淹沒了我所有的感官。
鮮血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我的額頭、肩膀和手臂湧出,迅速染紅了白色的外套。
車子在路邊停下,冒著濃濃的黑煙。
“星野!星野你沒事吧!”
蕭清梧慌亂的聲音在狹小的車廂裏響起。
“我沒事......隻是手臂被劃了一下,好痛......”
江星野帶著顫音的聲音傳來。
我費力地睜開眼睛,看到她們三人正手忙腳亂地把江星野從副駕駛上扶下來。
江星野白淨的手臂上,隻有一道不到兩厘米的劃痕。
而我,半個身子都被卡在變形的車廂裏,鮮血已經順著座椅滴到了腳墊上。
“救我......”
我虛弱地伸出血淋淋的手,想要抓住唐知許的衣角。
唐知許回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耐煩。
“晏辭,都這個時候了你就別裝了!”
“我們在右邊,撞的是左邊,你那邊有安全氣囊能有什麼大事?”
溫芷音也在一旁催促。
“快點,星野暈血,必須馬上送他去醫院!”
蕭清梧一把扶起江星野,頭也不回地朝路邊攔下的一輛出租車跑去。
“晏辭,你自己打電話叫救護車吧,我們先送星野!”
三個人,沒有一個人走過來看我一眼,哪怕隻是低頭看看我滿身的鮮血。
出租車絕塵而去,把我像個破爛的垃圾一樣丟在了廢墟裏。
我看著她們離開的方向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
這恩,徹底斷了。
意識模糊間,一雙溫暖的大手將我從變形的車廂裏抱了出來。
“傻孩子,受苦了。”
白伯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帶著無盡的歎息。
我靠在他懷裏,頭頂的兜帽滑落,毛茸茸的狐耳徹底暴露在空氣中。
徹底忘情絕愛前的最後一秒,我眼角的最後一滴淚砸在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