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北風裹挾著細雪,刀子一樣刮在臉上。
我拖著流血的腿,一步步走回了我們四個人合租的公寓。
推開門,屋子裏冷清得可怕。
鞋櫃上還擺著蕭清梧昨天剛買的情侶拖鞋。
茶幾上放著唐知許出差給我帶的特產。
陽台上掛著溫芷音親手給我雕的木風鈴。
這個家裏,處處都是她們愛過我的痕跡。
可現在,這些痕跡就像一個個巴掌,狠狠抽在我的臉上。
我癱坐在沙發上,從茶幾底下翻出醫藥箱,機械地用酒精清理著傷口。
玻璃渣刺入皮肉很深,每挑出一塊,我都疼得渾身發抖。
可再疼,也比不上腦海裏記憶剝落的痛楚。
曾經關於她們的溫情畫麵,正不受控製地褪色、消失。
我摸了摸頭頂,毛茸茸的狐耳已經完全立了起來。
這就是違背誓言的代價。
手機忽然震動起來。
屏幕上閃爍著好兄弟霍燃的名字。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。
“阿燃。”
“晏辭!你在哪兒呢?我剛去宴會廳怎麼沒看見你?”
霍燃的聲音透著焦急,背景音裏隱隱還能聽到江星野故意顯擺的笑聲。
“我有點不舒服,先回家了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,隨後爆發出壓抑不住的怒火。
“蕭清梧她們是不是有病啊!”
“今天是你的生日宴,她們三個倒好,把江星野圍在中間當祖宗一樣供著!”
“不知道的還以為江星野才是蕭清梧的未婚夫呢!”
霍燃越說越氣,“你那個綠茶小師弟還在到處炫耀手上的紅繩,說是她們三個特意送他的生辰禮。”
“那紅繩不是你熬了好幾個通宵親手編的嗎?”
我握著手機的手猛地一緊,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是啊,那是我拿命換來的東西。
“阿燃,別說了。”我打斷他,“那東西,我已經不要了。”
霍燃愣住了,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。
“晏辭,你沒事吧?你聲音怎麼這麼虛弱?”
“我沒事,隻是有點累,想睡一覺。”
掛斷電話,我看著空蕩蕩的屋子,慢慢站起身,拖出行李箱。
既然隻剩三天,也是時候該告別了。
第二天早上,天空陰沉沉的。
距離我徹底現出原形,倒計時第二天。
我忍著腿上的刺痛,從櫃子裏拿出一套最厚的衣服穿上。
今天,是我和蕭清梧約好去試高定禮服的日子。
三個月前,她紅著眼眶單膝下跪向我求婚,包下了整個法式餐廳。
“晏辭,等這家高定禮服到了,我們就去試,我要讓你做世界上最英俊的新郎。”
那是她在我耳邊許下的承諾。
我打車來到市中心的高定禮服店。
櫥窗裏,那套剪裁完美的純白西裝在燈光下彰顯著優雅的質感。
我坐在沙發上等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店員添了三次茶水,看向我的眼神漸漸從羨慕變成了同情。
“晏先生,蕭總還沒到嗎?要不您先試?”
我搖搖頭,撥通了蕭清梧的電話。
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?晏辭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頭很嘈雜,有悠揚的小提琴聲,還有人在用法語介紹著什麼。
“清梧,我在高定禮服店。”我平靜地開口。
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,緊接著傳來懊惱的聲音。
“哎呀,我把這事給忘了!”
“星野說今天有個很重要的世界級畫展,非要拉著我來看。”
“他對藝術這麼感興趣,我總不能掃他的興吧。”
我閉上眼,將眼底的酸澀逼回去。
“試禮服是三個月前就定好的,你說過,這套禮服對我來說很重要。”
蕭清梧的語氣漸漸變得不耐煩。
“晏辭,你怎麼又來了?”
“不就是試件衣服嗎?明天去、後天去不都一樣?”
“星野好不容易對畫展感興趣,我帶他來看看怎麼了?你非要在這個時候爭風吃醋?”
這時,電話裏傳來江星野清朗的聲音。
“清梧姐姐,這幅畫好好看哦,你給我拍張照好不好?”
“好,馬上來。”蕭清梧溫柔地回應了一句。
再對上我時,語氣又恢複了冷漠。
“行了,你自己先試吧,我這邊忙著呢,掛了。”
忙音在耳邊回蕩。
我看著櫥窗裏那套絕美的西裝,突然覺得一陣惡心。
店員小心翼翼地走過來,“晏先生,那禮服......”
“退了吧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絲毫留戀。
“不用試了,這禮服我穿不上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