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長白山最後一隻雪靈。
想要在人間活下去,必須在每年冬至夜,由至親之人為我點燃一枚“心火炭”。
若無炭火禦寒,我的身體就會在子夜結冰,徹底化為沒有知覺的風雪。
為了以防萬一,我求來三枚心火炭,
分別交給了老婆、姐姐和青梅。
“隻要有一枚點燃,我就能熬過這個冬天。”
冬至當晚,大雪封山,
我渾身僵硬地蜷縮在冷冰冰的婚房裏,沒有等來一點火光。
直到我在朋友圈刷到老婆發的一段視頻。
視頻裏,三枚散發著奇異暖光的心火炭,正圍在一個清俊單薄的少年腳邊。
那是姐姐剛認回來的真少爺,楚星澤。
他微微勾唇,嗓音溫潤卻帶著幾分虛弱:
“謝謝姐姐們,這個炭好神奇,我一點都不覺得冷了。”
老婆在底下回複:
【星澤體寒,三枚都給你用。】
我顫抖著撥通電話,那頭傳來青梅不耐煩的聲音:
“為了爭寵你真是什麼謊都編得出來,不烤火還能變成雪花飛了不成?”
電話掛斷的瞬間,我的指尖已經變成了透明的冰晶。
既然人間沒有留我的煙火,那我就回我的雪山去吧。
......
“你能不能別總拿你那套‘雪靈’的把戲來爭寵?”
盛挽月揉了揉發疼的眉心,眼底滿是不耐煩。
“星澤體寒,不過是借你的心火炭暖暖手,你至於大清早在這裏裝死嗎?”
我蜷縮在沙發角落,指尖已經泛起了一層透明的冰霜。
可是盛挽月看不見。
她的目光全在二樓那扇緊閉的房門上。
那裏住著沈家剛認回來的真少爺,楚星澤。
“挽月,今天立冬。”
我冷得連聲音都在打顫,“你答應過,今天要陪我去北山看冰雕的。”
那是我們結婚時,她親口許下的承諾。
她說我是屬於雪山的,以後每年冬天,都會陪我去看最初的雪。
盛挽月身形一頓。
她轉過頭,看著我蒼白的臉,眉頭擰得更緊了。
“冰雕什麼時候不能看?”
“星澤剛回沈家,對氣候還不適應,昨晚一直咳嗽。我現在必須去醫院陪他。”
我抬起僵硬的手,攥住她的衣角。
“可是,我可能等不到下一次了。”
我沒有撒謊。
距離冬至化雪的日子越來越近,心火炭離開我太久,我的生命力正在一點點流失。
盛挽月用力拂開我的手,力道大得讓我跌回沙發裏。
“沈驚寒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星澤說他八字輕,命格弱,最受不得寒氣侵體。你那些用來取暖的黑炭,對他有奇效。”
“你是哥哥,借給他用幾天怎麼了?難道你真的會被凍死嗎?”
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,苦澀蔓延上喉嚨。
那不是普通的黑炭,那是長白山神明賜予我的生命之火。
為了求來這三枚心火炭,我曾在零下四十度的雪峰上跪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每求一枚,就要褪去一層皮骨的痛。
我想留在人間,想陪著盛挽月白頭偕老,想看著姐姐沈芷青事業有成,想和青梅裴雲舒做一輩子的好朋友。
所以我把最重要的命門,交給了我最信任的三個女人。
可現在,她們把我的命,給了另一個男孩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
姐姐沈芷青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薑湯走了下來。
她小心翼翼地護著碗,生怕灑出一滴。
看到我坐在沙發上,沈芷青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沈驚寒,你還坐在這裏幹什麼?不知道去廚房幫星澤熬點暖胃的粥嗎?”
我仰起頭看她。
“姐,我也很冷。”
“我身上好痛,像是骨頭都被凍裂了。”
沈芷青冷笑一聲,將薑湯重重擱在茶幾上。
“你少在這裏裝可憐。”
“你從小在北方長大,這點冷算什麼?星澤在南方受了那麼多年的苦,他才是真的虛弱。”
“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。你就是嫉妒星澤回來了,搶了你的風頭。”
我垂下眼眸,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冰碴子。
曾經,沈芷青是最心疼我的。
我剛被沈家收養時,一到冬天就容易手腳冰涼。
沈芷青會把我冰冷的手塞進她的大衣口袋裏,一捂就是一整夜。
她說:“驚寒不怕,姐姐就是你的小火爐。”
可自從楚星澤帶著所謂的“真少爺”身份回來後,一切都變了。
門口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。
青梅裴雲舒拎著大包小包的進口藥和營養品走了進來。
她抖落身上的雪花,連看都沒看我一眼,徑直走向茶幾。
“挽月,芷青,車已經備好了,全市最好的中醫我也聯係妥當了。”
“星澤這命格玄乎得很,得趕緊用中藥調理,不能落下病根。”
她說完,才瞥見角落裏瑟瑟發抖的我。
裴雲舒的眼裏閃過一絲厭惡。
“沈驚寒,你穿得像個熊一樣在這裏演苦肉計,給誰看呢?”
“星澤在樓上連呼吸都費勁,你倒是好意思在這裏要死要活。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。
“雲舒,你還記得你上個月答應過我什麼嗎?”
“你說立冬這天,會把心火炭還給我一天,讓我回長白山祭拜養父母。”
裴雲舒嗤笑出聲。
“你那幾塊破炭,星澤正用著呢。他離了那炭就喊渾身疼,你這做哥哥的就不能大度點?”
“再說了,你養父母都死了多少年了,晚去幾天能怎樣?”
“別總拿死人來道德綁架。”
我閉上眼,不再說話。
原來在她們眼裏,我的生死,我的承諾,都不及楚星澤的一聲咳嗽。
樓上突然傳來一聲虛弱的呼喚。
“姐姐......挽月姐......雲舒姐......”
三個女人的神色瞬間變得緊張無比。
盛挽月第一個衝上樓梯,沈芷青端起薑湯緊隨其後,裴雲舒連衣服都沒換就跟了上去。
我一個人坐在寬大的客廳裏。
聽著樓上傳來她們噓寒問暖的聲音。
我的指尖漸漸凝結出一層霜花,哢嚓一聲,將沙發邊緣的布料凍成了冰塊。
兄弟陸川的電話在這個時候打了進來。
“驚寒,你跟她們置什麼氣啊。”
“星澤是真少爺,又是那種破碎感玄學體質,女人最吃這一套。”
“你服個軟,把你的東西讓一讓,等他新鮮勁過了,挽月她們還是會回到你身邊的。”
我看著窗外紛紛揚揚的大雪,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。
“我沒機會服軟了。”
“明天就是星澤的認親宴了吧?”陸川在那頭歎氣,“你準備好出席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