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倒數第三天。
深夜的臥室裏,冷得像冰窖。
我躺在床上,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視線開始變得模糊,耳邊隱隱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恍惚間,一道修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我的床前。
她穿著一身如墨的玄衣,衣角繡著東海龍族特有的銀色水波紋。
是晏璃。
東海的神明使者,也是一直守在深海,冷眼看著我為愛發狂的人。
“司淵。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沒有一絲憐憫,隻有冰冷的陳述。
“龍氣耗盡,你的血肉已經開始幹涸了。”
“你這副愚蠢的凡人軀殼,馬上就要化為枯骨了。”
我艱難地轉動眼珠,看著她。
“你來幹什麼?看我的笑話嗎?”
晏璃伸出修長的手指,在空中輕輕一點。
一股精純的龍氣瞬間注入我的心口,短暫地壓製住了骨髓裏的劇痛。
我猛地喘了一大口氣,像個瀕死的魚。
“我可以帶你回東海。”
她的聲音沒有起伏,像是在宣讀一道法旨。
“我會用龍王賜下的內丹,為你重塑龍骨,讓你恢複真龍之身。”
我愣住了,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條件呢?”
我不信東海會有這等白吃的恩賜。
晏璃垂下眼眸,看著我灰敗的臉色。
“代價是,抽離你在人間的所有情絲,永遠忘記這裏的一切。”
“你的愛,你的痛,你的記憶,全部抹殺。”
“從此以後,你隻是東海無情無欲的儲君,再不可踏入凡塵半步。”
抹去記憶。
我下意識地攥緊了床單。
七年的凡人生活,那些曾經鮮活的笑臉,那些在雨夜裏相擁的溫暖。
真的要全部當做沒有發生過嗎?
見我猶豫,晏璃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。”
“三天後,月圓之夜。你若不來海邊,就徹底爛在這凡人的泥潭裏吧。”
話音未落,她的身影化作一縷水汽,消散在房間裏。
第二天中午。
我還在混沌中沉睡,臥室的門被“砰”地一聲大力推開。
強烈的刺眼光線照進來。
沈知韞、季清棠和謝芷櫻站在門口,三個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。
“司淵,你起來。”
沈知韞的聲音裏沒有了往日的溫和,隻剩下冷硬。
我被強行拽了起來,大腦一陣暈眩。
“怎麼了?”我用幹枯的手背擋住光線。
謝芷櫻衝過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的力氣極大,差點捏碎了我脆弱的腕骨。
“哥!清硯生了怪病,凝血障礙伴隨急性貧血!”
“醫生說必須立刻輸血,而且他的血型極其特殊,整個血庫都沒有匹配的!”
季清棠在一旁接話,目光死死盯著我。
“我們查過了,你的血型和他完全匹配。”
“司淵,你現在馬上去醫院,給清硯抽血。”
我愣住了。
抽血?
我僅剩的這點血液,是支撐我這具枯骨沒有立刻散架的最後靈液。
抽走我的血,無異於直接抽走我剩下的壽命。
我用盡全力甩開謝芷櫻的手,向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不去。”
我看著她們,聲音冷得發抖。
“我不能抽血,抽了血,我會死的。”
沈知韞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。
她上前一步,眼神裏滿是失望和不可理喻。
“司淵!你怎麼變得這麼冷血自私?”
“隻是抽你幾百毫升的血而已,怎麼可能會死?”
“清硯現在躺在急救室裏生死未卜,你居然為了這種荒唐的借口拒絕救人?”
季清棠冷笑出聲,攔在門口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清硯死了,我們就會重新圍著你轉?”
“我告訴你司淵,就算清硯不在了,我們也不可能容忍你這種惡毒的男人。”
惡毒。
我在她們心裏,已經變成了惡毒的代名詞。
我仰起頭,看著這三個我用命去愛的人。
“我說了,我不能抽血。”
我死死護著自己的手腕,“你們給我滾出去!”
謝芷櫻咬了咬牙,轉頭看向沈知韞。
“知韞姐,清硯等不及了。”
沈知韞眼神一暗,直接下達了命令。
“把他關進次臥。”
“什麼時候想通了,願意去醫院了,再放他出來。”
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沈知韞,你敢!”
季清棠和謝芷櫻根本不顧我的反抗,一左一右架起我就往外拖。
我這具破敗的身體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。
我被重重地摔進了冰冷陰暗的次臥。
房門在外麵被反鎖。
“哥,你就在裏麵好好冷靜一下吧。”
謝芷櫻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清硯那麼善良,他肯定也不希望我們逼你。但為了他的命,我們隻能這麼做。”
腳步聲離去。
我趴在冰冷的地板上,嗓子裏湧上一股腥甜。
一口暗紅色的血,夾雜著灰白的粉末,吐在了地上。
我看著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。
心裏的最後一絲火光,徹底熄滅了。
我對著虛空,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,沙啞地開口。
“晏璃。”
“我答應你。”
“帶我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