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風順著領口灌進來。
我沒有理會顧明鳶的話,越過她徑直走向公寓大門。
“等等。”
顧明鳶往前走了一步,擋在門禁前。
她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個暗紅色的絲絨盒子。
吧嗒一聲。
盒子被她單手挑開。
路燈昏黃的光暈落在盒子裏,照亮了一塊通體翠綠的無事牌玉墜。
那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。
前段時間掛繩的搭扣有些鬆動,顧明鳶說她認識手藝好的老師傅,主動拿去幫我修複。
“師傅說這玉成色好,特意用金線走了一圈包邊。”
顧明鳶語氣平緩,仿佛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裝飾品。
“不過師傅最近忙,還有最後一道拋光沒做完。”
她垂下眼,慢條斯理地將盒子重新合上。
清脆的閉合聲在夜色中格外清晰。
“明天上午去把撤訴書簽了。”
她把盒子重新放回口袋。
“簽完字,晚上我親自把玉墜給你送上樓。”
我僵在原地。
寒意從腳底一點點蔓延至全身,連指尖都開始不受控製地發麻。
我看著眼前這張熟悉的麵孔,忽然覺得陌生得可怕。
大二那年,幾個社會上的混混在夜市看上了這塊玉,想硬搶。
顧明鳶和宋南星、江清月三個人,連命都不要地和對方打在一起。
顧明鳶的額頭被啤酒瓶砸出了一道兩厘米的血口子。
她在醫院縫針時,還一邊握著我的手安慰我。
【晏舟的東西,誰碰我跟誰拚命。】
如今,那個說要拿命護著我東西的人。
正用這件遺物,輕飄飄地拿捏著我的軟肋。
江清月在旁邊點了一根煙。
“一個破案子而已,撤了也就撤了。”
“你把這事翻篇,阿瑾明天畫展開幕,大家還能像以前一樣高高興興的。”
溫瑾安也走上前,看似乖巧地想要拉我的衣袖。
“是呀晏舟哥,明天你來幫我布置會場好不好?”
“你審美好,有你在我才放心。”
我避開他的手。
目光死死盯著顧明鳶風衣的口袋。
那塊玉墜我不能失去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念想。
我深吸了一口氣,將喉嚨裏的血腥味咽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
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幹澀的聲音開口。
“我明天去撤訴。”
顧明鳶的眉眼終於舒展開來。
她伸手想理我的衣領,被我偏頭躲開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隨即無所謂地收了回去。
“早這麼乖不就好了。”
宋南星在車裏按了一下喇叭。
“上車吧,阿瑾說餓了,我們帶他去吃城西那家蟹黃麵。”
顧明鳶轉身拉開車門。
“明天撤完訴,直接去畫廊找阿瑾。”
她沒有回頭看我。
“別遲到。”
黑色的邁巴赫在路口拐了個彎,很快消失在夜色裏。
我一個人拖著行李箱,在深秋的冷風中站了很久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“王律師,明天的撤訴申請我照常去簽。”
電話那頭有些詫異,但我沒有停頓。
“另外,幫我準備一份財產保全申請書。”
“我要凍結她們名下所有的銀行賬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