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周一的航班,還有兩天。
這兩天,我以家裏離公司太遠為由,搬去了公司附近的快捷酒店。
走的時候是淩晨。
江清月和姐姐們喝到半夜,在樓下客房睡得死沉。
連我拖著箱子下樓的聲音,都沒人聽見。
周日上午,我坐在酒店的單人床上,麵前放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協議。
《解除同居及財產分割協議》。
以及一份,我自己草擬的《斷絕家庭關係聲明》。
其實沒什麼財產可分割的。
這六年,我和江清月所有的開銷都是我在墊付,她的錢多半用來給許星野買各種昂貴的禮物。
我隻要求她把我當初墊付的一半房款退回我的賬戶。
寫完最後一行字,我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手機再次亮起,是我爸打來的電話。
“阿淵啊。”
我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幹咳。
“你姐說你這兩天又不在家?是不是工作太忙了?”
我沒說話,等著他的下文。
果然,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。
“下個月是星野的生日,你媽說打算給他辦個熱鬧點的,去去晦氣。”
“你到時候挑個好點的禮物,別跟以前一樣買那些便宜貨,星野這孩子命苦,我們要多疼他一點。”
我看著手裏那份斷絕關係的聲明,覺得有些可笑。
“爸。”
“如果我不買呢?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過了好幾秒,我爸的聲音嚴厲起來。
“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?一塊表能要你多少錢?”
“你看看你兩個姐姐,哪個不是對星野掏心掏肺?”
“你別總是這麼自私。”
我閉了閉眼,將眼底最後一絲酸澀逼退。
“我知道了,爸。”
“我以後,再也不會自私了。”
我掛斷電話,將手機放在一旁。
下午,我回了一趟公寓,趁著她們不在,把兩份文件壓在了客廳茶幾的花瓶下。
那是個很顯眼的位置,隻要她們回家,第一眼就能看到。
周一清晨,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我拖著唯一的行李箱,站在機場大廳。
右臂的紗布已經拆了,換上了特製的壓力衣,外麵套著一件寬大的針織衫。
登機前,我最後一次打開微信。
在那個叫做“相親相愛一家人”的群裏,二姐正在發消息。
“今天下雨,星野說想吃城西那家的鮮肉月餅,誰去買?”
大姐回:“我去吧,剛好順路。”
江清月也冒了出來。
“我晚點去接你們,晚上一起吃飯。”
沒有一個人發現,這個群裏,已經整整六天沒有我說話的痕跡。
我點開群設置。
手指在“退出群聊”上停留了一秒。
然後,毫不猶豫地按了下去。
緊接著,我將江清月、大姐、二姐、甚至父母的微信,全部拉黑刪除。
拔出原來的手機卡,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。
做完這一切,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。
機場廣播開始催促登機。
我轉過身,沒有一絲留戀地走向登機口。
就在我把登機牌遞給地勤人員的那一刻。
幾十公裏外的公寓裏。
江清月推開大門,一邊換鞋一邊衝著屋裏喊。
“陸時淵,這都幾點了,你怎麼還不下來做飯?”
屋裏一片死寂。
她皺著眉走進去,目光不經意間掃過茶幾。
花瓶下,壓著兩份刺眼的白色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