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陽光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一夜未眠,傷口疼得連呼吸都覺得費力。
護士進來給我換藥,揭開紗布時,連帶著撕下了一層剛結出的血痂。
我咬著牙,額頭上布滿冷汗。
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大姐陸知微打來的。
我沒接。
震動停止後,她又發來一條長長的語音。
我點開外放,大姐清冷中帶著不悅的聲音在病房裏響起。
“陸時淵,你越來越沒有規矩了。”
“清月說你為了不給星野煮粥,連電話都不接,還撒謊說在醫院。”
“你知道昨晚星野做了幾次噩夢嗎?”
“大家都在為他操心,你作為一個成年人,能不能懂點事?”
我沒有回複。
沒過五分鐘,二姐陸靜姝的消息也彈了出來。
是一張照片。
照片裏,許星野坐在病床上,喝著一家米其林餐廳的頂級海鮮粥。
旁邊是二姐得意的配文。
“你不做,有的是人給星野排隊買。”
“陸時淵,你真是太讓我們失望了。”
“你今天一天不來給星野道歉,你就一天別回這個家。”
我看著照片裏許星野紅潤的臉色。
再低頭看看自己蒼白幹裂的嘴唇,和還在滲血的胳膊。
突然覺得,過去的自己就像個滑稽的小醜。
從小到大都是這樣。
隻要許星野想要,我的姐姐們就會把一切都捧到他麵前。
因為許星野的父母常年在國外,他從初中起就寄住在我們家。
他長得清秀俊朗,說話溫和,天生就知道怎麼討人喜歡。
而我性格倔強,不愛示弱,總是默默把事情做好。
我以為,隻要我足夠優秀,足夠懂事,總能分到一點偏愛。
可我錯了。
高考那年,外麵下著暴雨。
大姐拿著家裏唯一的一把大傘來學校接人。
我和許星野並排站在屋簷下。
大姐想都沒想,把傘撐在了許星野頭上。
“時淵,你書包裏不是有雨衣嗎?你自己穿上跑回去吧。”
“星野身體弱,淋不得雨。”
那天,我穿著那件破了洞的劣質雨衣,在暴雨中走了半個小時。
發了三天高燒。
大姐隻是扔給我一盒退燒藥,說我體質變差了,該多鍛煉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沒有指望過任何人給我撐傘。
我艱難地用左手拿起手機,回了二姐一句。
“好,我不回了。”
發完這句話,我點開通訊錄,找到了總部人事部張總的電話。
三個月前,公司要在巴黎設立歐洲分部。
張總問我願不願意去開拓市場,我當時因為舍不得江清月,婉拒了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“張總,我是時淵。”
“巴黎那個職位,還能安排人嗎?”
張總有些驚訝。
“時淵啊,名額還留著呢。怎麼,你想通了?”
“嗯,想通了。”
“太好了!不過那邊催得急,簽證和手續辦下來,大概最快下周一就要走。”
今天是周二。
還有六天。
“沒問題。”
“那你身體還行吧?聽你們部門說昨天電梯出事了。”
我看了眼右臂。
“小事,不影響辦離職交接。”
掛斷電話,我躺在病床上,看著天花板。
一直緊繃在心裏的那根弦,突然就斷了。
不再有委屈,不再有不甘。
隻剩下徹底的平靜。
傍晚的時候,我媽打來了視頻電話。
我猶豫了一下,接了起來,把手機刻意拿遠了一些。
“阿淵,你這幾天跑哪去了?”
“你姐說你跟清月吵架,連家都不回?”
我媽的語氣裏透著埋怨。
“媽,我沒事,在外麵住幾天。”
“你這孩子,就是心眼小。”
我媽歎了口氣。
“星野那孩子受了那麼大的驚嚇,你們多照顧他一下怎麼了?”
“你平時粗枝大葉的,什麼事都能扛,跟他爭什麼寵?”
“趕緊回去給星野道個歉,別讓清月覺得你不懂事。”
我看著屏幕裏母親熟悉的麵容。
她甚至沒有注意到,我臉色慘白,穿著醫院的病號服。
“媽。”
我輕輕叫了她一聲。
“嗯?怎麼了?”
“如果有一天,我走了,你們會不會有一點想我?”
我媽愣了一下,隨即皺起眉頭。
“又在說些什麼胡話?多大的人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。”
“行了,我這還燉著湯,掛了。”
視頻瞬間黑屏。
我把手機扔在一邊,閉上了眼睛。
連親生父母都是如此,我又還能奢求什麼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