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鬼搬運的甜頭,比我預想的還要猛。
祖母搬進凶宅半個月,整個大房好運連連。
先是堂兄在賭坊連贏數日,帶回八百兩銀子。
然後是大伯在街上撿到一塊羊脂玉佩。
大伯母出門買菜,竟從水溝淤泥中摸出一隻金鐲子。
大伯母逢人就吹噓:“我家風水旺了!老太太是活菩薩轉世,誰沾誰發財!”
堂兄書也不讀了,每天在茶樓裏吹牛,說自己命中注定連中三元。
而祖母,那個本該奄奄一息的老太太,非但沒死,反而一天比一天精神。
她的臉色從蠟黃變得紅潤,皺紋都淺了幾分,竟像年輕了十歲。
大伯母說:“這宅子果然是風水寶地!老太太都返老還童了!”
隻有我知道,那不是返老還童,那是五鬼在用陽氣喂養她。
她被當成了陣眼容器,一旦滿溢,便是滅頂之災。
我如約在第三天,將賬本和地契送去了大房。
大伯母接過去時手都在抖,翻開一看,眼角眉梢都是笑意。
“早該如此!識時務者為俊傑!”
堂兄拿著地契在我麵前晃了晃,笑道:“妹妹放心,等哥哥我高中了,賞你個做妾的機會。”
我攥緊袖中的拳頭,笑容不變:“那就借堂兄吉言了。”
轉身出門。
那些鋪子地契,早已轉手,他們拿到的,不過是些空殼爛賬。
科考前十天,祖母的飲食突然變了。
她不吃米麵,不碰葷腥,每天隻要一樣東西,金箔。
大—伯母第一次看到祖母把金箔塞進嘴裏嚼碎吞下時,發出一聲尖叫。
但大伯製止了她:“別大驚小怪!這叫金身聚運,老太太是在替崇文聚財氣!你沒聽說過吞金養命的說法?”
大伯母猶豫道:“可是......一天二兩金箔,得花多少銀子?”
大伯咬咬牙:“花!必須花!等崇文高中,什麼都回來了!”
於是,大房開始買金箔喂祖母。
賭坊贏來的,賣玉佩的,摸金鐲子的銀子,全部砸了進去。
不夠,就來找我。
大伯母說:“你祖母吃金箔是為給你堂兄聚運,你出錢天經地義。”
我痛快地給了五十兩。
反正喂進去的每一片金箔,都在加速陣法的運轉。
科考前三天的夜裏,大伯母派人潛入我的院子,偷走了我放在妝奩裏的金鎖片。
那金鎖片上刻著我的生辰八字。
她要用它來祭陣壓運,確保堂兄萬無一失。
我早料到她會來這一手。
那金鎖片裏,被我換成了亂葬崗收來的孤魂頭發。
大伯母拿到金鎖片的當夜,親手將它埋在了凶宅正梁之下。
五鬼絕戶陣的最後一道鎖扣,被她自己親手扣上了。
科考當日,堂兄穿著新袍,掛著玉佩,懷揣“神賜”考題,走進了貢院。
大伯母在門口燒了三炷高香,磕了九個響頭。
我站在街對麵的茶樓二層,端著茶盞,看著這一幕。
蕭璟的輪椅停在我身側,他落下一枚白子。
“起風了。”他說。
我抿唇一笑,是啊,起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