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我心跳漏了一拍。

如果他現在當著這群人的麵喊出一聲“霍總”，那我這幾天的清靜日子就算徹底到頭了。

我不動聲色地端起茶杯，借著喝茶的動作，涼涼地掃了過去。

張副總不愧是職場老油條。

他剛邁出半步的腳硬生生地轉了個彎，臉上的震驚瞬間無縫切換成了長輩般和藹的笑容，目光極其自然地掠過我，精準地鎖定了趙明軒。

“哎呀，小趙！原來你在這兒呢？”

趙明軒整個人都傻了，騰一下站起來：“張副總？您怎麼會來這兒？”

張副總大步走過去，親昵地拍了拍趙明軒的肩膀，笑得那叫一個慈祥：

“我剛好在隔壁包廂應酬，聽經理說你在這兒辦同學聚會，想著既然碰上了，就過來打個招呼。”

他特意加重了語氣：“小夥子工作能力不錯，好好幹，我很看好你！”

全場倒吸一口涼氣。

同學們看向趙明軒的目光瞬間從奉承變成了深深的敬畏。

這可是省裏都排得上號的投資大佬，居然親自過來給趙明軒敬酒！

張副總寒暄了兩句後便匆匆離去，臨走前眼角的餘光連看都不敢往我這邊看一眼。

門一關，趙明軒整個人都飄到了雲端。

他挺直了腰板，故意理了理領帶：“看到沒？這就是我跟你們說的張副總！他剛才說什麼來著？‘看好我’！這說明什麼？說明下個季度的晉升名單裏，鐵定有我趙明軒的名字！”

他轉頭看向我，眼神裏滿是憐憫：

“霍寧寧，人脈和圈層才是決定你能走多遠的根本，你那個破地下室，早點退了吧。”

我低頭喝了口茶，掩去嘴角的冷笑，輕聲回了一句：“是啊，差距確實挺大的。”

散場後，我剛走出海鮮酒樓的大門，手機就震動了一下。

張副總發來的微信，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他的戰戰兢兢：

【霍總，剛才實在是眼拙，沒給您添麻煩吧？我馬上自我檢討！】

我隨手回了幾個字：【做得很好，辛苦了。】

我抬頭看了一眼縣城昏暗的路燈。

恒遠地產的牌局已經搭好，真正的對手還沒出場。

這場戲，才剛剛拉開帷幕。

就讓趙明軒這隻出頭鳥，再多得意幾天吧。

度假村拆遷項目正式啟動公告貼在了村委會的布告欄上，評估組即將入戶丈量。

中午我正在家陪我媽吃飯，特助的電話打了進來，語氣有些急促：

“霍總，恒遠地產那邊不知道從哪裏弄到一份‘曆史糾紛證明’，遞交給了鎮裏，說您家老宅的產權存在嚴重爭議，要求暫緩一切拆遷補償流程。”

我放下筷子，眉頭皺起：“什麼糾紛證明？”

“當年您父親剛去世的時候，您大伯曾以‘宗族代表’的名義向鎮政府提交過一份申請，主張霍家老宅應由家族男丁繼承。”

“那份申請雖然當時因為不合法沒被批準，但留了底檔，現在恒遠地產拿著那份底檔做文章，硬咬著說產權歸屬未定。”

掛斷電話，村委會的人也剛好找上門來，支支吾吾地表示，現在上麵卡住了，隻能等糾紛解決了再談補償。

我媽一聽，手裏的碗當啷一聲掉在桌上。

“你大伯他簡直不是人啊！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，他怎麼還有臉翻出來！”

看著我媽顫抖的肩膀，往日的記憶瞬間湧上心頭。_x000b_