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客廳茶幾上,我的手機屏幕隔三差五就會亮起,江屹發來的消息一條接著一條不停往外蹦。
飄蕩在半空中的我望著不停閃爍的屏幕,心下忍不住有些酸澀。
江屹比誰都清楚我心臟病的各種禁忌。
有一回工作日我在公司加班,突發心慌心悸,隻是微信和他隨口提了一句胸口不舒服。
哪怕已經夜裏十一點多,他二話不說橫穿半座城市趕過來,帶我去醫院做檢查。
平日裏他千叮嚀萬囑咐,讓我一旦身體出現半點異樣,一定要第一時間聯係他。
可現在,我的手隻能一次次穿過手機,卻無法和他訴說一句。
他不知道我被謊言騙回了老家,也不知道我我的生命早已走向終點。
屏幕又一次亮起。
江屹徹底忍不住,發來了一條消息:【知夏,我過來接你。】
深夜,樓道裏已經徹底安靜了下來。
我飄回到自己的身體邊,看著我那已經灰白的臉。
不知道等他們發現我已經死了,是否會有一絲的難過。
樓道裏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我飄在玄關上方,看見江屹衝上樓。
他額頭上全是汗,快步衝到我家門口,抬手用力敲門:“叔叔,開門!”
屋裏的說話聲安靜了一瞬。
父親不緊不慢地走來開門。
門才剛拉開一條縫,江屹就側身擠了進來:“知夏呢?”
他目光急急掃過客廳。
電視裏還在播晚會,母親坐在沙發上,溫浩靠著餐桌玩手機。
桌上的菜已經收起來了,三個人神色平常。
父親皺起眉:“大晚上的,你跑過來幹什麼?”
江屹沒理他,掃視了整個屋子都沒有看到我的身影,語氣裏的擔憂更甚:“知夏在哪兒?”
母親端起水杯,朝玄關隨意抬了抬下巴:“還能在哪兒?在那邊冷靜呢,和我們賭氣一天了,脾氣當真是越來越倔了。”
她語氣輕飄飄的,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。
江屹臉上的血色卻一點點褪了下去:“她的心臟不好,你們讓她待在玄關?”
“我們教訓在家女兒,關你什麼事?”父親擋在門邊,語氣不悅,“滾,我們家不歡迎你。”
“我告訴你,沒有三十萬彩禮,我們是不會允許知夏和你在一起的。”
江屹難以置信的看著我爸,隨後猛地推開他,朝玄關衝去。
過道的燈終於被按亮。
昏黃的光落在狹長過道裏,也照在了我的身上。
舊外套歪歪斜斜地蓋在我身上,露在外麵的手指泛著青紫。
江屹腳步猛地停住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卻沒有再往前一步:“知夏?”
他的聲音很輕。
我就在他麵前,伸手想碰他的臉。
可我的指尖穿過了他的肩膀,觸碰不到。
他也看不見我。
他盯著那件舊外套,喉結滾動了一下,才慢慢蹲下身:“知夏,我來接你了。”
他抬手抓住外套一角,顫抖著手把它掀開。
我的臉終於露了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