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意識像一團輕飄飄的薄霧,緩緩脫離沉重的軀殼,懸浮在客廳半空中。
我低頭往下看,就看見自己直挺挺躺在冰涼的地板上。
趙磊已經走了,屋子裏隻剩下我們一家四口人。
溫浩站在餐桌邊上,嘴裏嘟嘟囔囔地抱怨:“好好一頓飯全被攪黃了,人家趙磊條件那麼好,多少姑娘想嫁都沒機會,偏偏就她不識好歹。”
沒有人彎腰過來探一探我的鼻息。
在他們眼裏,我是故意躺地上撒潑賭氣,等鬧夠了,自己就會爬起來。
母親皺著眉掃了一眼地上的我,臉上滿是嫌麻煩:“就這麼躺在客廳像什麼樣子,萬一待會兒有親戚過來串門,一開門就看見她這樣,豈不是讓街坊鄰裏看笑話。”
父親坐在沙發上,臉色沉得厲害:“她要是不肯起來,就把她扔玄關過道那邊去讓她好好冷靜冷靜。那一塊就通咱們家門口,外人看不見。”
溫浩一臉萬般不情願,磨磨蹭蹭不肯動手:“憑啥還要我們折騰,要躺就讓她自己躺唄。”
父親沉聲嗬斥了一句:“別囉嗦了,把她拖出去。”
溫浩這才不情不願走上前,跟父親一人架住我的一條胳膊,把我拖了起來。
他們架著我胡亂把我往玄關過道一丟。
“讓她在這裏吹吹風,她想裝就在躺在這裏裝好了。”
過道的寒風吹在我身上,我媽隨手扯一件舊外套丟我身上,隨後轉身走回客廳。
我飄在半空看著他們像對待乞丐一樣,心已經麻木了。
隔著門板,客廳裏麵的對話清清楚楚鑽到我的耳朵裏。
母親語氣滿是理所當然:“趙磊這邊黃了就黃了,我手上還有好幾個小夥子的聯係方式,這個國慶讓她都看看,還愁給她找不著對象?”
父親悶哼一聲:“女孩子早晚要嫁人,給誰不是嫁,家裏養她這麼多年。她一點都不懂事,溫浩房子首付缺口還懸在那兒,讓她拿點錢跟要她命一樣。”
聽著這些,我忍不住苦笑出聲。
從小到大,家裏的好處永遠優先給到溫浩。
新衣服、零花錢,什麼好東西都是弟弟先挑。
我身體不好需要常年吃藥,父母總嫌藥費花銷大。
我打工掙來的工資,隔三差五就要被家裏以各種理由要走補貼給溫浩。
同樣是兒女,在這個家裏,我永遠是排在最後的那一個。
客廳茶幾上,我的手機屏幕隔一會兒就會亮起來。
我試探性的伸手,直接穿過了門板飄進了客廳。
我湊到自己的手機前看去。
一條又一條消息不停往上跳,全是男朋友江屹發來的。
【還在加班嗎?你已經一晚上沒回來了。】
【是不是在公司睡著了?要不要我去接你?】
我突然想起,昨天接到溫浩的電話,因為擔心母親,我急忙趕回家收拾東西。
走的太過倉促,都沒來得及跟江屹說清楚家裏發生了什麼,自己已經趕回了家,他估計以為我在公司加了一整夜的班。
我伸手想要給他回個消息,可手不斷從手機中穿過,根本觸碰不到。
江屹一直很關心的我身體狀況,這麼久聯係不上我,故意已經急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