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說出這句話後,整個狹小的隔斷間裏,氣氛瞬間凝固了。
老張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掉漆的桌麵上,水濺了一地。
“江磊!你在這兒跟我揣著明白裝糊塗是不是?”
“人家林記者連勞動局的備案檔案都查了,你現在跟我說隻有三千?”
“合著我們全廠上下,包括市裏,全聯合起來騙你一個外賣員?”
與此同時,直播間的彈幕也瘋狂刷著:
【演,繼續演!我都看笑了,這哥們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。】
【肯定是把錢全拿去網賭或者炒股賠光了,現在跑出來裝可憐!】
【勞動局的檔案還能造假?這男的絕對在撒謊,想借著國慶直播的機會再訛一筆社會捐款!】
【家人們,不要給他捐一分錢!劇本,絕對是劇本!】
看著瘋狂滾動的惡評,老張臉色鐵青,上去就要搶攝像師的設備。
“別播了別播了!這小子滿嘴跑火車,丟的是我們五金廠的人!”
“等等。”
林記者一把攔住老張。
“既然這次是慰問平民英雄的國慶特別直播,那我們就幹脆不關機了。”
“江師傅,你今天本來打算幹什麼,就繼續幹什麼。”
“我們全程跟著你,不需要你刻意表演,隻記錄你最真實的生活狀態。”
我愣了一下,點了點頭。
“行。”
反正我也沒什麼好遮掩的。
就在這時,我兜裏的手機突然響起提示音。
【叮!您有新的同城外賣訂單,請及時處理!】
午高峰到了。
我把碗裏坨掉的麵條兩口扒進嘴裏,連湯都喝得幹幹淨淨。
然後抄起頭盔就往外走。
“我得去跑單了,去晚了要扣錢。”
老張看著我熟練地套上滿是汙漬的外賣黃馬甲,冷哼了一聲:
“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。”
我沒理他。
推著那輛全身上下除了喇叭不響、哪兒都響的戰損版二手電動車,出了城中村。
攝像師扛著機器,林記者和老張坐著采訪車,一路跟拍。
正午的日頭很毒。
我的右腿神經徹底壞死過一次。
一到這種悶熱天氣就會鑽心的痛。
我沒控製住車把,連人帶車重重摔在路邊的花壇沿上。
外賣箱差點磕翻。
采訪車裏的老張嚇了一跳:
“他幹嘛?這就開始演苦肉計了?”
鏡頭拉近。
隻見我根本沒看擦破皮的胳膊,而是手忙腳亂地掀開褲腿,摸了摸萎縮變形的右腿。
然後,我顫抖著手,從兜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小藥瓶。
倒出兩片最廉價的止痛藥,連水都沒喝。
就著滿嘴的土腥味,硬生生幹咽了下去。
【臥槽,幹咽藥片?看著都噎得慌……】
【這腿的萎縮程度,不像假的啊。】
【樓上的別被騙了!現在的劇組化個特效妝多容易,他絕對是在做戲!】
緩了五分鐘,我咬著牙爬起來,繼續送餐。
取餐點在城南的一個老破小居民樓。
沒有電梯,顧客在六樓。
眼看距離超時隻剩三分鐘,我根本不敢停。
我死死抓著樓梯扶手,左腿先上一級,右腿再僵硬地拖上去。
一層,兩層,三層。
我渾身的衣服瞬間被冷汗濕透,額頭上的汗珠砸在地板上。
當我在最後一分鐘把外賣送到顧客手裏,並鞠躬說了一句“祝您用餐愉快”時。
我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靠在牆上。
直播間裏,那些叫囂著劇本的彈幕,稍微少了幾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