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翌日清晨,鐘鼓齊鳴。
謝錚在一片山呼萬歲聲中榮登大寶。
大典之上,他當著滿朝文武的麵淚灑龍袍,痛陳發妻在宮變中為全清白名節,悍然自盡殉節的忠烈之舉。
他下旨追封我為明德皇後,以元後之禮葬入皇陵,賺足了全天下的讚頌與扼腕。
可七日後,漫天的白幡便換成了刺目的紅綢。
謝錚以十裏紅妝風風光光迎娶了丞相嫡女崔玉瑤為中宮皇後。
坊間都在傳頌,陛下與崔皇後才是青梅竹馬天作之合,
先前那個草原蠻女不過是奪嫡路上一段不得已的露水姻緣。
而我被他秘密幽禁在京郊,這一月裏,謝錚偶爾會來看我一眼。
他一遍遍地說著自己的苦衷,說與崔玉瑤不過是各取所需。
可他衣領處的胭脂印卻是那麼明顯,腰間的香囊,早已換上了新皇後的作品。
我什麼也沒有說,隻是在暗無天日的屋子裏,一筆一劃在掌心數著日子。
終於在臘月的第一天,草原可汗烏勒圖抵京了。
那夜交泰殿內燈火輝煌,歌舞升平,謝錚大擺國宴款待草原使團。
烏勒圖佩著彎刀大步邁入大殿,他神色懨懨,卻唯獨對崔玉瑤笑臉相迎。
稍稍福了福身,神態輕佻:“皇後娘娘果然如傳聞一般國色天香,宛若天神下凡。”
說罷他又漫不經心地轉動著手中的酒杯,狀似不經意地抬眸望向龍椅上的謝錚:
“隻是本汗記得,大齊皇帝昔日身邊那位原配王妃......怎麼不見她出來迎客?”
崔玉瑤受寵若驚,理了理發絲,嬌滴滴開口。
“大汗有所不知,赫塔姐姐在宮變那一夜便已經自盡殉節了。”
“玉瑤知道赫塔姐姐從前與大汗有些舊仇宿怨,可如今斯人已逝,大汗總不能真把人從棺材裏刨出來泄憤吧?大汗便看在玉瑤的麵子上,莫要再同死人計較了。”
烏勒圖摩挲著指尖的扳指,意味不明地低笑出聲:“從棺材裏挖出來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本汗......還真想親眼看一看她的棺材。”
崔玉瑤臉上的嬌笑瞬間一僵。
殿內空氣驟然凝固。
烏勒圖緩緩斂去臉上的笑意,死死盯著那上首的兩個人。
“我再問一遍,赫塔,當真是死了?”
謝錚麵色微沉,正色道:“千真萬確。赫塔雖亡,但大齊與草原的情誼......”
然而他還不等他說完。
烏勒圖猛地起身掀翻了麵前的長桌,從腰間取出佩刀。
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時,刀尖已經橫在了謝錚的脖頸上。
崔玉瑤尖叫一聲,險些身子一軟栽倒在地,烏勒圖瞥眼看過去,她又像被扼住了喉嚨再不敢發出聲響。
謝錚臉色一白:“大汗這是什麼意思。”
烏勒圖卻根本沒有理會,綠色的眼眸泛著凶光。
他緩緩掃過眾人,居高臨下地望向謝錚,咬著牙一字一句道。
“她死了,那你也配活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