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們五個發小從小一起長大。
二十二歲畢業旅行那年,一場連環車禍,我們一起死在了高速上。
到了地府,誰也舍不得先投胎。
於是我們約好一起攢功德。
男友江淮洲去拘魂司,我在輪回司,另外三個也各自領了差事。
整整一百年。
我們說好了,等功德攢夠,就選同一座城投胎。
下輩子,還做朋友。
可我剛拿到百年無錯換來的上上簽,判官便告訴我。
他們四個為了陪我一起投胎,改了自己的輪回去處,被判十世畜生道。
我趕到輪回台時,他們已經戴上鎖魂鏈。
江淮洲紅著眼衝我吼:
“沈汀,拿著你的簽走!”
可判官說,隻要有人自願替刑,就能換他們四個回來。
我幾乎沒有猶豫。
折斷上上簽,在替刑契上按下手印。
契成的那一刻,身後忽然爆發出笑聲。
江淮洲扯掉鎖魂鏈,走過來抱我。
“傻不傻?”
“我們就是想試試,你有了好去處,還會不會選我們。”
另外三個人也笑著圍過來。
我盯著我手裏燒成灰的契書。
他們受懲罰是假的。
但是我要去畜生道投胎是真的。
......
留影珠從判官身後的屏風裏亮起來。
孟清漪舉著它走出來,笑得肩膀都在抖。
“你們快看,沈汀剛才真把上上簽折了。”
江淮洲他們立刻圍過去。
阿梨挽住她,陳放低頭看珠裏的畫麵,另一個發小替她擋住輪回台上的陰風。
沒人看我。
這半年,孟清漪成了孟婆新定的繼承人。
她怕黑,江淮洲每晚送她過奈何橋。
她不會整理魂冊,阿梨陪她熬了七個通宵。
以前隻屬於我們五個人的小群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第六個人。
阿梨開始叫她“閨蜜”。
江淮洲也說:“清漪剛來,你多讓著她。”
掌心忽然一陣灼痛。
剛按過魂印的位置,慢慢浮出一道血紅的線。
那邊又爆發出笑聲。
陳放扯下鎖魂鏈,往地上一扔。
“假的,拘魂司淘汰的舊貨。”
“你這都看不出來,還能評上地府優秀員工。”
阿梨把判令揉成一團。
“這個也是清漪找人仿的。”
“看來你的專業水平真趕不上清漪。”
孟清漪把留影珠重新對準我。
“沈汀,你剛才一點都沒看出來嗎?”
“淮洲還賭你至少會猶豫半炷香呢。”
江淮洲笑著攬住我的肩。
“多虧清漪提醒我們,說感情久了也得試一試。”
“這麼一鬧,不就知道你還把我們放在心上了?”
掌心的紅線已經爬過手腕,像細針沿著魂骨往裏釘。
疼得我眼前發白,額角很快沁出冷汗。
眼淚也不受控製地往外湧。
我用力眨了兩下。
“拍完了嗎?”
聲音出口,已經啞得不成樣子。
孟清漪眼睛一亮,又把留影珠湊近。
“這個也錄下來。”
“你們聽,她嗓子都氣啞了。”
幾個人又笑。
阿梨推了我一下。
“好了,別真生氣。”
“清漪為了這場測試忙了半個月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整個人控製不住地發顫,連指尖都在抖。
我咬住牙,才沒讓自己跪下去。
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可他們還在笑。
我忽然不知道自己還站在這裏做什麼。
“我回輪回司繼續工作了。”
阿梨臉上的笑淡了。
“今天是我們死滿一百年的日子。”
“酒都備好了,你現在走,不是故意掃興嗎?”
孟清漪立刻拉住她。
“算了,是我不好。”
“可能沈汀一直都不喜歡我。”
江淮洲幾乎立刻開口。
“跟你沒關係。”
他說完,把地上的鎖魂鏈遞給我。
“你把這些送回庫房。”
“然後去找我們,你功德厚,正好幫我們付酒錢。”
我剛接住鎖魂鏈,掌心忽然像被燒穿。
鎖魂鏈砸在腳邊。
胸口也跟著猛地一縮。
我彎下腰,死死按住心口。
低著頭喘了很久。
再抬眼時,他們已經圍著孟清漪,商量一會兒去鬼市吃什麼了。
我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。
腰還沒完全直起,阿梨已經看了過來。
“戲演完了啊。”
“沈汀,不至於吧?”
“一個玩笑而已。”
江淮洲也沉了聲音。
“我都哄你了。”
“你非要弄得大家不開心?”
我抬頭看他。
“我沒裝。”
沒人接話。
孟清漪卻輕輕咳了一聲。
江淮洲立刻轉過去問她是不是被陰風吹著了。
我蹲在原地。
掌心不疼了,那道紅線已經爬到了心口。
我撿起鎖魂鏈,一個人回了輪回司。
案桌上的輪回冊還攤著。
昨日金燦燦的一頁,此刻一點點暗下去。
【上上簽。父母雙全,康健富貴,壽終八十八。】
最後一個字熄滅時,一塊紅色木牌從冊頁裏掉下來。
【畜生道。】
背麵浮出兩行血字。
【第一世輪回,子時開啟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