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晌午,顧惟的回信到了。
隻有一句:別聽外頭的人亂說,等我回來。
他沒答我問的事。
柳嬸端藥進來,見我把信折好收起,忍不住罵:“什麼叫等他回來?你哪天不是在等?”
我接過藥,喝到一半便咳了起來。
柳嬸拍著我的背,急得聲音都變了:“不喝了,我去叫大夫。”
“喝完。”
藥很貴。
顧惟這些年送過不少銀子,我卻總覺得他在京城做官,處處要打點,能省一點是一點。
柳嬸看著我把藥咽下去,眼圈紅了。
午後,縣衙的書吏來了。
他帶著一張紙,說是顧大人托他送來的,要我簽個名。
我展開看了一眼,是和離書。
落款的日子,填在顧惟進京赴任之前。
書吏指了指空著的地方:“大人說,您簽了,他自會替您安排住處和用度。”
“這日子填錯了。”
書吏幹笑:“沒錯。大人剛赴任,有些舊事不方便傳到京裏。您幫他把這一關過了,他不會虧待您。”
我問:“縣衙裏的婚籍呢?”
“您不用操心,後頭會有人辦。”
顧惟讀書時,我替他抄過不少文章。
他的名字寫在紙上,我一眼就能認出來。
和離書上的字,也是他寫的。
隻是九年前的婚書上,他把我的名字寫在自己旁邊。
這一回,他把我放在了過去。
我將紙推回去:“日期改對了,我會簽。”
書吏皺眉:“許娘子,您何必為這點小事讓顧大人為難?”
“我不能白白少做他幾年妻子。”
書吏走時,把和離書留在了桌上,說讓我再想想。
傍晚,顧惟竟親自來了。
他見桌上的藥碗空了,先伸手碰了碰碗沿:“涼藥也喝?我不是叫人送燕窩來了嗎?”
“燕窩治不了咳。”
他一頓,像是聽出了我話裏的怨氣。
“和離書你看了?”
“看了。”
“我眼下隻能這麼辦。陸大人肯提攜我,陸家姑娘也願意嫁。我若這時候說有妻室,前程就斷了。”
他說得很慢,像怕我聽不明白。
我看著他:“所以要我簽假的日子?”
“隻是紙上的日子。”他放軟了聲音,“阿葵,這九年我都記得。”
我想問他,既然記得,怎麼舍得抹掉。
話到嘴邊,又咳了起來。
他替我倒水,見我喝不下,皺眉道:“身子不好,就少跟自己置氣。等事情過去,我再好好補償你。”
從前他也是這樣哄我的。
我沒再爭,把和離書收進袖中。
顧惟以為我肯簽了,臨走時還囑咐柳嬸,多看著我吃藥。
門關上後,柳嬸問:“真簽?”
“簽。”
我把那張紙重新鋪開。
“但不能按他寫的日子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