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商號內一片死寂。
謝臨舟看了看蕭承安,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玉帶。
“侯爺,這枚扳指需要我賠嗎?”
蕭承安將碎玉扔到桌上。
“你賠不起。”
那一整日,謝臨舟每報一筆賬,蕭承安都能挑出數個錯處。
待眾人散去,他抱著賬本,滿臉絕望。
“姐姐,我覺得侯爺不是想教我查賬。”
“他是想把我送回私塾,重新學算盤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侯爺親自指點,旁人求都求不來。”
當晚,侯府設宴慶賀軍餉案得以洗清。
我的腿傷未愈,下馬車時,謝臨舟主動伸手扶我。
見裙擺拖在地上,他又彎腰替我提起。
幾名年輕管事立刻笑著起哄。
“謝賬房倒是殷勤。”
“這哪裏是賬房,分明是護花使者。”
謝臨舟的臉又紅了。
“夫人腿上有傷,我隻是盡本分。”
有人笑道:
“盡本分也會臉紅?”
我心情不錯,伸手捏住他的下巴。
“小郎君,從前可曾見過姐姐這樣的美人?”
謝臨舟整張臉瞬間漲紅。
“沒、沒有。”
一隻手忽然扣住我的手腕。
熟悉的沉水香將我包圍。
蕭承安不知何時站到了身後。
他將自己的披風蓋到我肩上,又將我拉至身側。
“夜風寒涼,不知道添衣?”
“今日並不冷。”
“你受過傷,不能受涼。”
他說完,冷冷掃過眾人。
“她是定北侯夫人。”
“不是你們能夠隨意取笑的人。”
滿院頓時安靜。
蕭承安將我帶進偏廳,蹲下檢查我的腳踝。
“疼不疼?”
“不疼。”
“藥服了嗎?”
“忘了。”
他的臉色驟然沉下去。
“薑佑寧,你何時才能將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?”
我似笑非笑地看著他。
“侯爺把我拽進來,隻為了問這些?”
他的動作停住。
“你與謝臨舟何時如此親近了?”
“這幾日。”
“他不適合留在你身邊。”
“哪裏不適合?”
“年紀小,心性不定,做事毛躁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可他嘴甜,會逗人高興。”
“心裏想什麼,也全寫在臉上。”
“不像有些人,冷得如同千年寒鐵。”
房門恰在此時被敲響。
謝臨舟拿著藥瓶進來。
“夫人,您的藥落在商號了。”
蕭承安伸手接過。
“給我。”
他倒好溫水,把藥送到我麵前。
謝臨舟小聲提醒:
“大夫說,服藥前最好先用兩塊點心,否則傷胃。”
兩個人隔著我對視。
一個神情冰冷。
一個滿臉無辜。
我奪過藥碗。
“我隻是服藥,不是在挑誰來照顧我。”
第二日一早,謝臨舟苦著臉來到商號。
他將一紙調令放到我麵前。
“夫人,我恐怕不能繼續留在京城了。”
“西域分號,三日後啟程。”
“我進商號還不到半個月,便要去大漠開辟商路。”
我拿起調令,直接去了侯府外書房。
“把謝臨舟調回來。”
蕭承安放下軍報。
“坐下說,你的腿尚未痊愈。”
“少轉移話題。”
“這是尋常調任。”
“一個連總賬都理不清的人,被派去獨掌西域分號,也叫尋常?”
“他年輕,應當曆練。”
我忽然笑了。
蕭承安永遠都有理由。
嫉妒是曆練屬下。
不悅是整頓商號。
這個男人永遠冷靜體麵,也永遠不肯承認自己的真實心思。
我從袖中取出寫好的和離書。
“謝臨舟可以走。”
“我也走。”
蕭承安臉上的冷靜終於出現裂痕。
“因為一個認識不到半月的賬房?”
“不是因為他。”
我將和離書推到他麵前。
“是因為我不想再猜了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我的簽名上。
握著宣紙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良久,他將和離書折起,鎖入書案後的暗格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