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小將軍凱旋回京那日,嫡姐為了引起他的注意,衝到朱雀大街中央大喊:
“我爹手握五十萬兵馬,想換個皇帝不過是分分鐘的事!”
“沈小將軍若知道好歹,明日便該帶著聘禮來向我提親。”
“若是不知好歹,這輩子也就隻能做個沒出息的炮灰將軍!”
話音剛落,朱雀大街一片死寂。
我早就知道沈小將軍與當朝大公主暗生情愫,此次凱旋回京,便是奉旨迎娶公主。
我連忙衝上前,拉著嫡姐跪下磕頭,求沈小將軍看在她年少無知的份上饒她一回。
皇帝得知後,隻降了父親一階職位,罰了半年俸祿,便將此事輕輕揭過。
嫡姐卻因我當眾讓她丟盡顏麵,回府後哭鬧著要投井。
父親一怒之下,將我綁去勾欄,逼我替嫡姐受辱賠罪。
我拚死掙紮,哭喊道:
“我也是顧家女兒,父親將我賣入勾欄,就不怕祖宗怪罪嗎?”
父親冷笑:“你一個庶女,族譜上都沒有你的名字,祖宗連你是誰都不認識!”
我被活活折磨致死。
再睜眼,我回到沈小將軍凱旋當日。
嫡姐已經提著裙擺,準備衝向朱雀大街。
而這一次,我慢悠悠地吃著點心,全當啥也沒看見。
反正我沒上顧家族譜,顧家要是因此被誅九族,也不關我屁事。
......
沈明珠話音剛落,整條朱雀大街靜得嚇人。
迎軍的官員僵在原地,兩側百姓瞪大眼睛。
顧明珠卻沒看出眾人眼中的驚駭。
她以為自己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,愈發得意地挺起胸膛。
“沈小將軍,你怎麼不說話?”
“是不是沒想到,我顧家還有這等本事?”
沈昭野沒有發怒,反而輕輕笑了一聲:
“顧小姐方才說,令尊手握五十萬兵馬?”
“沈某常年駐守西北,竟不知京中還有五十萬大軍。”
沈昭野坐在馬上,語氣平靜:“不知這些兵馬駐紮何處,也好讓沈某長長見識。”
我捏起一塊杏仁酥,慢慢咬了一口。
沈昭野在套話。
偏偏顧明珠最受不得旁人質疑。
她揚起下巴,聲音傳出老遠:“京畿三營,加上駐守各處城門的兵馬,哪個沒受過我爹恩惠?”
“尤其是東郊大營,那裏的主將還是我爹一手提拔的!”
圍觀的幾名官員臉色頓時變了。
沈昭野卻像沒察覺,隻淡淡追問:
“軍中隻認兵符與兵部調令。即便是顧大人,恐怕也不能隨意調兵。”
“兵部算什麼?”
顧明珠嗤笑一聲:“我爹要他們往東,他們誰敢往西?”
人群中響起一陣壓低的驚呼。
沈昭野沒有反駁,隻朝身側掃了一眼。
隨軍書記官立刻取出紙筆,將顧明珠的話一字一句記了下來。
顧明珠看見了,反而笑得更歡。
“記下來也好,免得你回頭忘了。”
“等我嫁進沈家,這五十萬兵馬自然也能為你所用。到時候,你就不用去邊關拚命了。”
沈昭野眸色微沉。
“這麼說,顧小姐的婚事,還能決定五十萬兵馬歸誰?”
“那是自然。”
顧明珠伸手去摸他的馬鞭:“隻要你明日登門提親,我可以讓爹分你十萬兵馬。”
沈昭野避開她的手,似笑非笑。
“若我不向你提親呢?”
顧明珠的臉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不提親?”
她抬手指著他:“等我爹換了皇帝,第一個收拾的就是你!”
朱雀大街上再次陷入死寂。
我端起茶,遮住唇邊的冷意。
前世也是在這裏,我被她這番話嚇得魂飛魄散。
我衝下樓,拽著她跪在沈昭野馬前,磕得滿臉是血。
我求沈昭野恕罪,又替她向滿街百姓解釋,說她患了失心瘋。
顧家因此逃過一劫。
可回府後,顧明珠哭著說我毀了她的姻緣,讓她在沈昭野麵前顏麵盡失。
父親便命人捆住我的手腳,把我送進勾欄。
我被拖進勾欄時,顧明珠坐在馬車裏,隔著車簾笑了一聲。
“誰讓你多管閑事?這都是你欠我的。”
她得償所願。
我死了。
這一世,我絕不會再替她多說一個字。
見沈昭野遲遲沒有回應,顧明珠非但不怕,反而認定他已經被顧家的權勢震住了。
“你也不用裝出這副清高樣子。”
“不就是打了幾場勝仗嗎?沒有我顧家替你在朝中周旋,你以為自己真能活著回來?”
沈昭野眯起眼:“這麼說,我此次凱旋,也是顧家的功勞?”
“那是自然!”
顧明珠答得毫不猶豫。
此話一出,跟在沈昭野身後的將士齊齊變了臉色。
一名斷了手臂的副將氣得雙眼通紅,剛要上前,卻被沈昭野抬手攔下。
沈昭野盯著顧明珠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顧小姐還知道些什麼,不妨一並說出來。”
顧明珠以為他終於服軟,笑得愈發張揚。
“既然你問了,那我就不妨告訴你,如今龍椅上那位......”
她故意把聲音抬得更高:
“隻是一個連兵權都握不住的傀儡罷了!能不能活到明年,還不是我爹一句話的事?”
四周百姓驚恐後退,生怕與她沾上半點關係。
幾名官員更是臉色慘白,恨不得當場堵住耳朵。
就在這時,長街那頭傳來一聲怒斥:
“顧明珠,你瘋了嗎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