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黑時,直播間衝過了一千萬人。
沈曼站在開放式廚房裏,笑著教觀眾怎麼培養孩子的自控力。她身後的桌上擺著烤雞、牛排和一整盤剛出鍋的蛋撻。
我坐在桌邊,聞著香味,肚子疼得越來越厲害。
兜裏的糖被我捂軟了。我拆開糖紙,剛把糖送到嘴邊,沈曼就從鏡頭裏看見了。
她走過來,笑著按住我的手:“滿滿,咱們說好了,等媽媽講完再吃。”
彈幕刷得飛快。
【救命,她拿著糖眼巴巴看媽媽的樣子好可愛。】
【這孩子自控力確實好,我家的已經衝上桌了。】
【飯都擺好了,讓孩子吃口糖唄。】
周總站在鏡頭後,衝沈曼比了個“五”。她會意地點頭,繼續介紹那盤烤雞。
我把糖含進嘴裏,甜味剛出來就沒了。
我實在坐不住,滑下椅子,趴到地板上。鼻尖貼著地麵時,我聞見實木地板有股堅果香。
“滿滿,怎麼趴地上了?”沈曼問。
我抬頭:“媽,我能吃點東西嗎?”
她蹲下來,掐掉我領口的麥,小聲說:“再忍五分鐘,馬上收工。”
我點點頭,等她回到鏡頭前,悄悄咬了地板一小口。
木頭嚼起來有點硬,可吃下去以後,肚子終於沒那麼疼了。我又咬了一口,把碎屑攏到手心裏,免得別人踩到。
攝影師低頭看了眼腳架:“剛才地板響了一下?”
“老房子熱脹冷縮吧。”周總催他,“盯緊曼姐,在線人數還在漲。”
我順著地板邊緣往廚房挪。那麵裝飾牆貼了木飾板,聞著比地板還香。我想著隻吃一點,後麵沈曼找人補上就好。
沈曼正對鏡頭說:“孩子想吃,不代表我們得立刻答應。要給她一點等待的時間。”
我咬開木飾板,露出了裏麵的牆。牆也能吃,口感酥酥的。我餓得顧不上抬頭,沿著牆角一口口往上咬,繞開了管線。
攝影師突然喊:“曼姐,往左站!你後麵的牆——”
沈曼回過頭。
牆已經空了一大塊。她愣在原地,周總衝過去,伸手在原本該是牆的地方摸了個空。
彈幕停了一瞬,接著滿屏問號。
【牆呢?剛剛廚房右邊有牆吧?】
【道具?今天還有拆家環節?】
【先別誇特效,我看見博主臉都白了。】
沈曼終於看見趴在牆邊的我:“滿滿!下來!”
我想答應,可那張餐桌離我太近了。桌麵是厚木板,桌腿上刷了甜甜的漆。我先咬掉桌腿,再沿著桌邊吃了過去。
桌布連同盤子滑落一地。沈曼尖叫著往後退,鏡頭跟著晃了幾下。
“別關!”周總抓住攝影師的胳膊,“院子那台還在拍,快切過去!”
畫麵一轉,別墅全景出現在直播間裏。隔著落地窗,所有人都看見客廳的吊燈落了下來,屋裏的裝飾一截截消失。
【我靠,桌子剛剛還在!】
【有人在吃房子?誰告訴我我沒看錯!】
【主播快把孩子抱出來啊!】
我已經沿著牆裏的空隙爬上二樓。天花板擋住了路,我咬穿一塊,探出頭,看見沈曼站在樓下,仰著臉看我。
“媽,”我問,“廣告拍完了嗎?這房子我能吃完嗎?”
她手裏的調味瓶掉在了地上。
院子裏的鏡頭還對著別墅。一千多萬人看著最後一麵裝飾牆消失,露出灰撲撲的磚底。
剛才還漂漂亮亮的房子,就這麼變成了毛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