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八聲戰鼓停下後,整個京城安靜得嚇人。
沒有更鼓。
沒有爆竹。
連巡夜的禁軍都不見了。
我靠在床頭,聽著院外雜亂的腳步聲。
“什麼時辰了?”
府醫低聲回答:
“剛過子時。”
“陸沉回來沒有?”
他搖頭。
陸沉是我的貼身侍衛。
除夕傍晚,王府尚未封門時,我讓他潛伏在承明殿附近。
他隻需要看清一件事。
那七位王爺是坐著出來,還是躺著出來。
可宮宴開始至今,他沒有送回任何消息。
我強撐著下床。
雙腳剛落地,一陣眩暈便湧了上來。
府醫連忙扶住我。
“王爺,藥性還沒過,您不能亂動。”
“去前院。”
“外麵全是禁軍。”
“正因為全是禁軍,我才要去看看。”
王府大門從外麵上了鎖。
管家隔著門喊了好幾次,說我病情惡化,需要太醫。
門外隻傳來冷冰冰的一句話。
“陛下有旨,天亮之前,寧王府不許任何人進出。”
我扶著門框,心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他們封的不是疫區。
他們是在封我的嘴。
沒過多久,城東方向突然傳來密集的馬蹄聲。
數百騎兵踏過長街,直奔皇城。
那不是巡城禁軍。
從腳步和甲葉聲判斷,是駐紮在城外的驍騎營。
可沒有兵部調令,驍騎營絕不可能在除夕夜入城。
緊接著,城西也亮起了火把。
一隊又一隊兵馬從不同方向出現,分別封鎖驛站、兵部和幾座藩王府。
我讓人爬上閣樓查看。
侍衛很快跌跌撞撞地跑下來。
“王爺,七座王府全被圍了。”
“幾位世子呢?”
“有三位被帶進宮了。”
“剩下的呢?”
“不知道。”
他壓低聲音。
“屬下還看見兵部的人抬出七隻軍令匣,分別送往八方驛道。”
七隻。
不是八隻。
少的那隻,應該屬於我。
我轉頭看向皇城。
七聲完整的戰鼓。
七座被圍的王府。
七隻送出京城的軍令匣。
皇兄究竟讓他們簽了什麼?
若隻是收回兵權,為何要連夜把文書送往各地?
若是調兵,又要把那八支軍隊調去哪裏?
更奇怪的是,宮宴已經開始幾個時辰,承明殿卻始終沒有燃燈。
隻有殿外立著一排火盆。
那陣仗不像過年。
倒像行刑。
醜時將過,皇城方向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緊接著,東華門重重關閉。
九道宮門陸續落鎖。
一道接著一道。
最後一道門合上時,遠處隱約傳來男人的怒吼。
“蕭承安!”
“你這是要讓咱們兄弟背千古罵名!”
那是靖王的聲音。
隻喊了一句,便再無動靜。
我猛地攥緊窗框。
靖王叫的是皇兄的名字。
他這一生忠君守禮,哪怕被收走兵權,也不曾當眾頂撞過皇兄。
究竟是什麼東西,能逼得他直呼帝王名諱?
黎明前,皇城忽然升起一股黑煙。
承明殿方向亮起火光。
與此同時,王府後院傳來驚叫。
“有人!”
“井裏有人爬出來了!”
我轉身衝向後院。
剛走到廊下,一個渾身是血的人便撞開侍衛,踉蹌著撲到我麵前。
是陸沉。
他肩上插著半截箭,右手少了兩根手指,胸口的衣服幾乎被血浸透。
他懷裏死死抱著半隻燒焦的軍令匣。
“王爺......”
陸沉剛開口,便一頭栽倒在地。
我讓人撬開匣子。
裏麵沒有兵符,也沒有聖旨。
隻有半份染血的文書。
文書末尾,按著七枚鮮紅指印。
每一枚指印旁邊,都寫著一支駐軍的番號。
玄甲軍、驍騎營、朔北軍、定西軍......
最後一行,是我的玄甲左營第三軍。
後麵的簽名與指印,卻還是空的。
陸沉死死抓住我的袖口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七位王爺都被逼著簽了。”
“靖王不肯,陛下便當著他的麵,把靖王世子押上了承明殿。”
“王爺,幸好您沒去。”
他抬起滿是血汙的臉,眼底隻剩驚恐。
“您知道陛下昨夜逼他們簽的,究竟是什麼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