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八口紫檀木箱送進了寧王府。
領頭的尚衣局嬤嬤跪下行禮。
“陛下為諸位王爺準備了除夕蟒袍,請殿下赴宴時務必穿上。”
箱中是一件玄色九蟒袍。
暗金絲線織成雲紋,針腳極細,表麵看不出任何問題。
可我記得很清楚。
皇兄登基第二年,便以宗室服製越禮為由,禁止藩王在京中穿九蟒袍。
如今,他卻主動送來一件。
我隨口問道:
“八位王爺的袍子都一樣?”
“是。”
“尺寸也一樣?”
嬤嬤愣了一下。
“自然不同。”
“既然不同,為何箱上沒有封號?”
嬤嬤低下頭。
“尚衣局自有區分之法。”
我拿起蟒袍。
“本王近來清減,若是不合身,可否改動?”
“不行。”
“加條腰帶呢?”
“不行。”
“本王不喜歡這袖口,拆掉兩針總可以吧?”
嬤嬤臉上的笑徹底沒了。
“陛下口諭,蟒袍一針一線都不得改。”
“除夕當晚,殿下必須原樣穿進承明殿。”
她帶人離開後,我立刻關上房門。
蟒袍的領口、袖口和腰封都沒有異樣。
直到我翻開內襯。
下擺最隱蔽的位置,繡著一行極小的金字。
玄甲左營,第三軍。
那不是我的名字。
是我封地中最精銳的一支駐軍番號。
我盯著那幾個字,許久沒有說話。
半個時辰後,靖王被我請進府中。
他聽說此事,起初還笑我疑神疑鬼。
可等隨從取來他的蟒袍,靖王再也笑不出來了。
他的衣擺內側,同樣繡著一行字。
西南驍騎,第一營。
那支軍隊曾跟隨靖王出生入死。
哪怕他早已交出兵符,那些老將見了他,依舊願意跪地喊一聲主帥。
靖王臉色發白。
“會不會是尚衣局記錯了?”
“八件衣服,為什麼不用封號區分,卻用軍隊區分?”
“還有赴宴名單。”
我將那份名單推到他麵前。
名單上沒有寧王,沒有靖王,也沒有梁王。
隻有八支軍隊的番號。
靖王嘴唇動了動。
“或許皇兄想商議軍務。”
“那為何不許帶兵符和幕僚?”
他徹底答不上來了。
當晚,我讓親信找到了一名從兵部告老的主事。
老人看到蟒袍上的番號,臉色當場變了。
“殿下,這東西不能留。”
“你見過?”
他沒有回答,隻反問道:
“陛下是不是把除夕宴設在了承明殿?”
我點頭。
老人轉身便想走。
我命人攔住門。
“裏麵有什麼?”
老人額頭冷汗直冒。
“承明殿的桌椅已經撤空。”
“地麵重新鋪了一幅輿圖。”
“圖上沒有州府,也沒有山川。”
他吞了口唾沫。
“隻有八支駐軍的位置。”
我心頭猛地一沉。
“為什麼要在家宴上擺軍圖?”
老人搖頭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老朽隻知道,兵部三日前送進去八隻軍令匣,每隻匣子都缺一道王印。”
他說完便跪在地上,求我放他離開。
第二天,那名老主事失蹤了。
家中炭火還燃著,桌上的飯隻吃了一半。
人卻沒了。
我立刻寫下請罪折子,稱舊傷複發,無法入宮。
不到一個時辰,皇兄的回話便到了。
“爬,也得爬進承明殿。”
我看向桌上的蟒袍,拿起匕首,挑開肩襯裏那道明顯過厚的暗線。
一張折成指甲大小的空白軍令飄了出來。
軍令末尾,已經提前寫好了四個字。
寧王親啟。
而應該落印的地方,正好是我王印的大小。